“没有。”
“也是,你这个身体,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了。”
于黄总算松了口气,“是的。”
“一下子他就不动了?”
“嗯……”于黄努力想着,“应该是这样。”
“好,”林与闻换了个问题,“那个张三说你们是在工地斗殴,什么工地?”
“我们现在在一处石灰矿上服役。”
“石灰矿,”林与闻想了想,好像京城附近确实有这么一个矿,“每个人都会去吗?”
“嗯。”
“连着万午的狱友裴元望也会去吗?”
于黄抿下嘴唇,他似乎不太熟悉裴元望,但他点头,“都得去,这是司狱的命令。”
“那个石灰矿,似乎是私人的吧?”林与闻问。
于黄立刻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林与闻看着他,正想再说什么,程悦敲了敲门,“大人,我有事情跟你说。”
林与闻抬了下手,示意于黄审讯先到这里,“进来吧。”
程悦拿着几张纸,交到林与闻手里,“大人,我已经验过万午的尸身了。”
林与闻不看纸上的字,“致命伤是什么?”
“踹在他胸口那一脚。”
于黄瞪大眼,连忙说,“我踹的,我踹的。”
程悦转头看他,“你既用石头砸中他的头了,又在他身上补了一脚?”
“对,对的。”
林与闻一副惊讶的样子,“你确定?你刚才不是说你一石头下去他就不动了吗?”
“确定。”
“黑子给他记上,他在死者已无法反抗的条件下,仍给了死者致命一脚,属于故意杀人。”
于黄张大了嘴,“不是,不是大人,我不是这样——”
程悦背对着于黄,因此可以偷偷笑一下,大人这招总是屡试不爽。
“我没有故意杀人,我没有的。”于黄已经哭出来了,林与闻没有给他戴拷,他两只手对在一起乞求,“大人我没有。”
程悦看这个程度差不多了,拿了文书退了出去。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林与闻又问。
这位大人怎么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呢,于黄有点跟不上林与闻的问题,迷茫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笑,“我是勾大赦名单的那个人。”
于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次大赦,赦的都是犯罪不严重,且刑期少于三年的人,”林与闻看着于黄,“你的刑期还有三年零两个月,我这边抬抬手,也许你就可以过去。”
于黄张大嘴,“大人,林大人……我,我……”
“而且在你的大赦文书下来前,你都可以不用再回去刑部监,而是在大理寺服完余刑。”
“大人我什么都说!”
哈,这还差不多。
林与闻的眼神凌厉起来,“万午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于黄咬紧牙关。
“那他是怎么死的?”
于黄吸了口气,犹豫起来。
“想想你的妻子,”这当然都是杨子壬事先查好的,他真是做了不少的事情才回家休息,“他们还在等你,你的东家虽然按照他说的每月都给他们接济,但是你真的想要缺席他们的未来吗?”
“是那些狱卒。”
林与闻把身子舒适地靠到椅背上,“他们都参与了?”
“对,他们强迫我们在石灰矿上做工,”于黄颤抖着嘴唇,“每个人都得去。”
“稍稍有不尽力的情况,就会打我们,这些,”他扒着衣服领子,“都是他们做的。”
“万午也受到这样的虐待?”
“对,”于黄抿起嘴,“他经常挨打,因为他块头很大,脑子却不太灵光,总与狱卒起冲突。”
“为什么,他都要出狱了,没必要再这样做了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妹妹好像很好看,狱卒们老拿她来开玩笑,因为只要一提到他妹妹,他就会像牛一样发疯,”于黄垂眼,“狱卒们以这为乐,用小刀捅他。”
“……”
林与闻吸了口气。
“但那天不一样,具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有那么个狱卒,上去就打他,他也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围殴致死了。”
林与闻皱眉,“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替他们顶罪?”
“孙司狱说这样他就能把我划到第二批大赦的名单里,”于黄咬着嘴唇,“而且他说我本来就是替人顶锅的料。”
“不会有第二次大赦了你知道吗?”林与闻认真道,就算他想有,袁澄也绝不可能再让这个事情推下去。
“……”
“我,”于黄眨眼,“那大人你刚刚说的……”
林与闻虽然也用大赦当诱饵,但是他没打算骗对方,“顺天府那边已经查到你东家逃税的证据了,你替他顶罪顶多治你妨碍查案,但你现在又说出真相立功,足可以抵你的刑期了。”
于黄张着嘴看林与闻,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与闻却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就像刚才说的一样,你的口供足可以定你故意杀人,你要偿命的。”
“我,我……”
看着于黄抱头痛哭,林与闻也不忍再苛责什么,他只是不敢想一个普通百姓能安稳地活到老到底要经历多少这样的骗局和看不见的深渊。
不过外头的骗局预料不到,但官府里的腐败确是可以好好整治一下的。
林与闻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