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尚宫局典言范慈心准时步入学室。她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威严。
“今日讲《太公家教》。”她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学婢们齐齐应诺。
“首章便言:‘事君尽忠,事父尽孝。忠孝之道,乃立身之本’。”范慈心抬眼看向众人,“你们可知为何将忠君置于孝亲之前?”
“因陛下是我们天下人的父母?”一个小宫女不太确定的回答。
“半对。”范慈心微微颔首,“在宫中,君恩重于亲恩。不论你们因何进宫,宫外总有父母族人。他们盼的是你们恪尽职守、光耀门楣。若在御前失仪,不仅自身获罪,更会累及家族。这便是《家教》所言‘修身治国,忠孝两全’的真义。”
她注意到后排的刘三好低垂着眼睑,缓步走去:“可是思念家人?”
三好连忙起身告罪。
“《家教》有云:‘忍辱者为君子,怒嗔者为小人’。宫中不比家里,纵有万般思绪,也不可现于颜色。”范慈心语气稍缓,“记住,‘心欲专,凿石穿’,心思和意志都像凿石头一样沉得下去,稳得住。若因私情耽误公事,反倒令亲长蒙羞。”
她手指轻点案上茶盏:“若为贵人奉茶,见杯沿有污迹当如何?”
“即刻更换,自请杖责。”
“若贵人夸赞茶香?”
“跪地谢恩,归功尚宫局。”
问答间,范慈心忽指窗外:“那株花树可美?”
学婢们面面相觑。花期已过,只剩零星残花,何美之有?“‘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戒尺轻叩窗户,“宫女们照料此树一春,虽花期已过,但尽心竭力,岂不美哉?你们在宫中,万事都要有这般体谅之心。”
她回到讲席,展开书卷末章:“今日终讲‘口乃祸门’之诫。”
殿内一静。几道目光隐晦地投向李娇娇等人,她们不由低下头去。“舌如龙泉剑,斩身最利。”范慈心声沉如水:“《家教》明训:‘口能招祸,必须慎言。贪心害己,利口伤身’。不是教人欺瞒,而是——”她忽然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宫中的每句话,出尔口入彼耳,辗转相传,终成杀人之毒。切记:不明之事不说,无关之事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