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捧着龟上前:“你胡说什么!我养什么关你什么事!”看到姚金玲一身狼狈的学婢制服,脸上还带着抓痕,“你一个躲在这里哭鼻子的笨丫头懂什么!你才傻!大笨蛋!大乌龟!”
姚金玲心里积压的委屈、愤怒、绝望瞬间炸了:“我是大笨蛋!也比躲在这里喂乌龟的你强!你才是缩头大乌龟!”
李怡也被激怒了,他把龟往旁边石头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冲过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是缩头乌龟!” 两人竟就在这昏暗的树林里,毫无章法地扭打起来。
然而几乎立刻,李怡就后悔了。
离得近了,他才更清晰地看到眼前这小宫女的模样。瘦得可怜,脸色苍白,眼圈红肿,她挥过来的拳头没什么力气,左手肿的吓人,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伤,动作间疼得直吸气。这分明是不知道在哪里受了委屈,偷偷躲在这里的。
自己却因为一句无心的“傻乌龟”就这样欺负她,母妃叮嘱的隐忍呢?冷静呢?这么一想,他手上的力道顿时撤了八九分,只剩下格挡和闪避,生怕再伤到她。
姚金玲一开始全凭一股不要命的冲动,胡乱打了几下后,混乱的脑子也渐渐冷却。
不对劲。
这男孩虽然看着高大,但打起来却束手束脚,分明是在让她。而且,他是“他”,不是“她”。在这宫里,男子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比她这个小小学婢要高得多。她刚才竟然动手打了可能是个皇亲贵戚的人?
求生欲兜头浇灭了她那点同归于尽的疯狂。身上的抓伤也后知后觉地痛起来,提醒着她现实。她打出去的拳头慢了下来,最后更是虚软地往前一扑。
李怡正侧身避让,见她忽然失力往前倒,下意识想去扶。
姚金玲就势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重心不稳,一起摔倒在身后厚厚堆积的草叶上。
草叶松软,并没摔疼。
她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泥土草堆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开始是极力压抑的呜咽,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变成低泣。她努力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想捂住嘴把那丢人的哭声堵回去,却只是让哽咽变得更响。
李怡被她扑倒在地,整个人都僵住了。轻飘飘的哭声像细针一样,扎的他手足无措。他从侧身转为仰躺,望着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方才那点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和一丝......同病相怜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