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好自始至终没再开口,只沉默地领着姚金玲回了掖庭的寝室。先前因金玲病着怕过人,才暂时挪去与江采琼同住,如今人既好了,自然又回到原处。
小宫女们的屋子很小,中间只摆着一整条宽大的通铺,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十个女孩挤在上面,连翻身都得小心。如今她们的东西被挪到了通铺最末端的角落:褥子硬邦邦的,边缘磨得起了毛,姚金玲的包袱被随意扔在铺尾,露出里面几件旧衣;更糟的是,抬头就是窗,可以想到阴雨天气时,连被子都会是半干不湿的。
姚金玲走到铺边坐下,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但东西少的一只手就能数清,哪有什么整理的必要呢?于是拿起一旁的衣服想要将身上的衣服换掉,可手指却像不听使唤,衣带缠来绕去,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狼狈极了。
起初同屋的女孩们还因金铃刚病愈,怕沾了病气,都离她远远的;可没两日,就瞧出她病了一场后呆笨反常,不仅各司姐姐们教的功课忘了个精光,连吃饭喝水也总是慢人几拍。再加上刘三好竟也只独自行动,往日的亲密劲全没了。有几个女孩便活络起来,“这二人怕是反目了,”她们悄声嘀咕,“先前仗着有人护,占着通铺最好的位置,现下江氏犯事人没了,自己也变成了傻子,露原形了!”
一个叫李娇娇的女孩故意大声说:“你看她这笨样!各司姐姐那样用心教授我们,可有些人啊天生愚笨,什么也记不住。将来一准被发去掖庭刷马桶,连这里都住不上!”另几个附和的女孩也跟着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通铺里所有人都听见。
其他的女孩停下了手里的活,她们偷偷抬眼瞟了瞟姚金玲,又飞快低下头,显然是不想卷入纷争。
姚金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在这陌生的地方,强出头只会死得更快。她索性充耳不闻,把那些刺耳的话当作耳边风,头都没抬一下。
李娇娇几个见姚金玲不理不睬,顿时觉得没了意思,瞥见刘三好正在另一边缝补,话头便换了个方向:“尚宫局是罪人的女儿也配进的吗?宋司珍被牵连降职,我们可不想和这种晦气人住在一起!”
“你胡说!” 刘三好眼圈瞬间就红了,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我娘没有!”
姚金玲努力催眠自己:初来乍到,惹不起......
可当那些“罪人的女儿”、“晦气”的字眼,明晃晃地砸向刘三好时,先前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气冲散。
那只是个孩子,一个刚刚没了娘,在深宫里无依无靠的孩子,她们怎么忍心!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李娇娇面前 。
“李娇娇,” 姚金玲的声音不算大“尚宫局的考核,考的本是手上的真功夫,不是嘴上的花架子。至于三好的去留,是由各位大人们决定的。你这么能说会道,难道能放你天天在贵人身旁说嘴?只怕人家还嫌你口舌太利,容易惹是生非,不敢要你呢。”
李娇娇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你,你放肆!”
“放肆?” 姚金玲往前逼近半步,目光扫过李娇娇和那三个缩着脖子的附和者,又掠过其余假装中立的女孩,“比起你背后议论女官大人、诅咒同伴,不敬宮规,我算得上哪门子放肆?还是说,只许你李娇娇作威作福,就不许旁人回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