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宴会还未结束,作为重要宾客的他怎么会提前离席。
比起我的惊讶,谢禹沐显得淡定从容许多,他咳嗽了几声,挡板升起后车子开始发动离去。
这座华丽的庄园离霄云湾有段距离,车子驶下绕城高速后,开了好久还未抵达目的地。
我从未觉得时间难熬得如此漫长,别过脸愣愣望着窗外的街景。
高架桥下,无数车流混杂着高楼大厦的霓虹,拉成一道道光带,渐渐的车窗外沿砸落一滴滴雨声,晕成朦胧的圈。
如针似线,织成一张巨大紧密的网,将这座繁华都市吞噬成水意盈盈的模样。
我抬起手碰触身侧的那扇车窗,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直抵心间,即便在温暖的车内,浑身也仿若冻结成冰。
“所以这场宴会,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是么?”
身后响起男人凛冽的嗓音:“什么预谋,我不明白。”
我整个人像是被激起防备心的刺猬,转头就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你早就知道裴嘉炀也会出场,所以你故意做戏给他看。”
谢禹沐不紧不慢地解开绕在颈间的领带,一圈一圈绕在掌心。
我开始后怕,以为他又要重演那晚的疯癫,身子不断后退抵在一侧。
谁知他眼角眉梢沁出丝笑意,将那条领带随手扔在旁,冷冷道:“做戏?我谢禹沐吻自己的女人,何谈做戏一说?”
顷刻之间,他俯身接近挑起我下巴,目光阴测逼人:“温煦,我对你的情意从不曾作假过。”
我想都没想就拂开他手,“你当我还傻到一次次上当受骗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
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我小跑着躲进了房间,褪去皮草外套将自己用被子裹紧,合上眼努力把那些思绪驱赶在外。
寂静的地板上穿来男人的脚步声,刺眼的灯光亮起,逼迫假寐在床的我不得已睁开双眼。
谢禹沐拿了瓶威士忌靠在墙边,这是他第一次在我吼完之后还这么情绪稳定,甚至有些异常。
他倾斜瓶身,澄澈的酒液倒进了右手拿着的酒杯中,碰撞间里面的圆形冰块发出清冽声响。
举起酒杯喝了几口,随着喉结滚动,他冲我挑了挑眉:“气成这样,至于么?”
我没理他,过了一会他绕至床边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背过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随手就擦起了我的头发:
“刚下车的时候跑那么快,头发又淋了雨,这么睡会感冒的。”
他动作强硬,三两下就把潮湿的发丝擦干,我依旧以沉默应对,干脆再次闭眼不去看。
谢禹沐出乎意料地没有再纠缠,只扔下句“晚安”,就熄了灯合上房门离去。
*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反复惊醒,裴嘉炀那道落寞受伤的眼神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天光大亮后,我浑浑噩噩地拿起手机一看,已是中午十二点,过了那么久还是感觉和没睡一样身心俱疲。
下午没去工作室,只拿了本速写本靠在别墅客厅内涂涂画画,也许是倦意后犯,慢慢地手中的炭笔掉落在地也恍然不知,眼皮沉得似铅块。
补了几小时的觉,颈侧传来阵阵痒意,还没睡够的我怎么也赶不走那毛茸茸的物什。
不得已揉了揉眼睁开,原是芙芙爬到了我怀里,伸着猫爪在我脖颈间作乱。
我抓起芙芙重新放回地毯上,摆放在茶几旁的手机接连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小嫂子,我是赵霁远,你现在有空快来平海路9号的会所看看吧。”
电话那头男人话语急促,我拍了下脑袋,混沌的思绪回拢,这个名字好像是裴嘉炀的发小。
“怎么了?”
“嘉炀喝了好几瓶洋酒,这会又叫了一打啤酒,白的红的混着喝,我怎么拦也拦不住,这是要活活把自己往死里喝啊。”那头的赵霁远说道,“他醉醺醺得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心上一凛,脑袋霎时空白,顾不上许多披件外套就冲出了别墅。
平海路9号,我找了很久才找见这间会所的门牌,不曾想繁华的二环内竟藏了间如此不显山露水的建筑。
红墙灰瓦之下,门牌号旁是一列电子锁,按响门铃后没多久,赵霁远出来迎我:“哎哟,小嫂子你可算来了,不然里面这祖宗喝死在这,我是真没法朝他家里交代。”
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直抵最里侧的包间,隔音门打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瘫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裴嘉炀更令人瞩目。
他拿着瓶红酒往嗓子里灌,喝得又凶又急,洒落的酒液将白色衬衫染成猩红。
不多时,他趴在茶几旁拾起白酒杯到嘴边,狰狞的表情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勾勒的唇形似是在说温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