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故意将包举得老高让人够不着:“那你自己来拿,抢到了就给你。”
我铆足了气性,拼命往上跳,可将将碰到了包底的边缘,他又狡黠地换到右边,让我废了好大力气却扑了个空。
这会子,他将帆布包高高地悬至头顶,还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冲我示威。
我更是被逼急了,往后退了两步作为冲刺,一跃而起颇有种势在必得的劲儿。
不曾想裴嘉炀竟顺势垂下手臂,而我往前冲的惯性一下子又止不住,就这么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双臂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轻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笨蛋,怎么骗都会上当。”
我被他死死按在怀里,虽看不见周遭的情况,但只要想想就知道周围的人流量有多少,又急又恼地捶着他胸口,羞得直呼其名:“裴嘉炀,你赶紧放开我……大家都在看。”
他听到我叫他名字,反倒抱得更紧了,佝偻着背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垂:“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我准备发飙踩他脚的时候,他大发慈悲地终于松开了我,只不过臂膀依旧搂着我肩,“好啦,不闹你了,带你去听节课。”
他带我穿过林间大道,径直走入廊下,柱上缠绕的藤草枯萎了大半,徒留下细长的茎条挂在那儿随风摇曳。
隆冬季节,旁边的梅林开得正盛,朵朵殷红绽放在枝头,凛冽的空气中花香四溢。
上次离开学校还是春天,如今已是深冬了。
心里突然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似的。
画面一转,裴嘉炀带我进了教学楼的一间阶梯教室,拉着我坐在了最后一排。
讲台上戴着眼镜的老师瞄到了中途闯进来的我们,却没有吱声,继续对着荧幕上的PPT讲课。
不是,泾大的老师们都这么宽宏大量的么?要是搁在以前我学校,早就一言不合把迟到的学生轰出去了。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我背脊挺直乖乖地坐正,伸出臂膀将勾过哪只帆布包,从中掏出纸笔。
这节是中外美术史课,更巧的是授课的内容刚好接在我以前没听完的那部分后面,我正欲拿笔记录些什么,裴嘉炀就默不作声地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你的字也好看。”
我握笔的姿势顿了顿,用笔的另一端抵住他胳膊往外推:“注意场合。”
他丝毫不怵,堂而皇之地撑起脑袋偏过来盯住我看。
我是真拿这祖宗没招了,又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他又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只好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下课铃声响起,我刚收拾好包准备同他拉远距离,他就牵住我手一步一步朝着讲台方向走去。
这回轮到我满脸问号了,裴嘉炀也不是美术系的吧,怎么看样子和这老师相熟已久的样子。
站在讲台旁的那位教授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但头发依旧是乌黑如墨,只有眼角的几丝细纹泄露出了年龄,整个人雍容华贵的气质中带着独特的知性美。
她摘下老花镜,瞥了裴嘉炀一眼,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你小子怎么来看我了?”
裴嘉炀绕到她身后,抬手捏着那人肩膀:“奶奶,我想你了就来看你咯,怎么你都不想你的乖孙么?”
奶奶……??
我瞳孔微缩,还没等回过神来,裴嘉炀又拉着我走到她跟前,那神情好似在炫耀什么得意的珍宝:“苏玉琴教授,今儿特意给你带来个好苗子。”
苏玉琴,这个名字好熟悉。
我翻来覆去在脑海中想了好几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就是国内赫赫有名的艺术界泰斗。
以前在教科书里记得资料写苏教授有六十五的高龄了,但亲眼所见看上去却是不到五十的样子。
裴嘉炀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都是拍的我画室里的作品。
他给一旁的苏玉琴翻看,我瞧见苏教授目不转睛地滑动屏幕审阅,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没多久,苏玉琴两指放大又缩小,重新戴上老花镜看了看:“确实极有天分。”
她稍稍歪了歪头,语重心长地评价道:“不过所有的景物都塑造得如此精致,倒失去了主次之分。”许是察觉出我的小心翼翼,她换上了和蔼的笑容又问:“你是哪个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