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方堃侧后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晓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妖气息的紊乱，那种“杂”不仅仅是因为疲惫，似乎还混杂了些别的东西。

听到“解药”时，他敏锐地捕捉到林晓眼底深处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那不是纯粹的希望，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经历的、复杂的相信。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王俊伟大概是精神松懈下来，加上身体极度疲惫，靠着石凳，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但眉头依旧紧锁。

而那个叫李丽的短发女人，情况则越来越糟，她彻底陷入了昏迷，脸色灰败得吓人，伤口处的腐臭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林晓守在李丽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哀伤和无助。

方堃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起身想去屋里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被原圆拉住。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意。

原圆动了动，他走到林晓对面，随意地靠在院墙边，看似慵懒，但那双浅色的竖瞳却锐利地锁定在林晓身上。

“有话直说。”原圆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也是妖。”

林晓身体猛地一僵，倏然抬头看向原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原圆没给她机会，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你比他们两个知道的多一些。”

林晓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对方看得这么透。在原圆那双仿佛能看穿本质的竖瞳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下去了，苦笑道：“……是。我是山上一棵成了精的核桃树。” 她看了看原圆，“您是？”

原圆没接这话茬，而是目光转向昏迷的李丽，又回到林晓脸上：“你说你相信那个解药。为什么？仅仅因为听说？”

被骗去净土基地的妖族可不是为了解药，他们都是为了玄墨宣称的那个“妖族”的生活空间才聚过去的。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丽，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挽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在她的小臂上，赫然有几道已经结痂、但依旧能看出狰狞痕迹的抓痕！

那痕迹的颜色和状态，与李丽伤口周围的那种污黑肿胀截然不同，更像是……正在愈合的普通伤口。

原圆的竖瞳微微收缩。

“我……我也被丧尸抓伤过。”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在我们聚集点被攻破那天。当时我以为我死定了，会变得和李丽一样……但是，我没有。”

她放下袖子，看向原圆，眼神坦诚了许多：“我没有发烧，没有失去理智，伤口虽然愈合得慢，但它在自己好转。后来，我听人说，北边基地研究的解药，核心成分……据说就是来自像我们这样，不受病毒影响的……妖族的血清。”

怪不得林晓相信那边有解药。

“你试过么？”方堃咽了咽口水。

林晓点了点头：“我趁着李丽睡着，给她用过我的血，内服和外用都没用，我想那个基地，应该有一些特殊的手段提取什么吧。”

原圆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念头飞转。

如果那个基地真的在用妖族血清做研究……

这消息要是传开了，对他们这些妖来说，福祸难料。

“你觉得，把你或者我的血抽出去做研究，是好事？”原圆语气凉凉地问。

林晓被问得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羞愧和矛盾：“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李丽死，不想看着更多像王大哥这样的人失去希望。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能研究出解药，也许……也许我们妖类也能更容易被人类接受？”

她的想法显然很天真。

连方堃这个立场都忍不住捂脸，这妖怪怎么这么不谙世事。

林晓被他表情镇住，下意识地看向屋里方堃的方向，似乎想从那个看起来温和可靠的人类身上找到一丝反驳的依据。

方堃摇了摇头：“妖族已经被接受了，我想曙光基地没有阻拦你进入。”

林晓摇了摇头：“我不能放弃李丽。”

李丽和老赵当时的情况不太一样，老赵的上口浅，只要去除腐肉，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李丽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怪不得曙光基地也不愿意留下她。

林晓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没有机会，等李丽……我们会再回到曙光基地的。”

他们并不是亡命天涯的性格，只是暂时有要做的事。

原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告诉你他们用妖族血清当解药的事？”

林晓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一个中年男人，但是他没什么特别的，恐怕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