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
就这?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骗的?
资历深浅对一条蛇精来说很重要吗?难道妖界也论资排辈,讲究个工龄?
原圆见他不说话,似乎有点急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我怕你瞧不起我。”
“啊?”
方堃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他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再次面对原圆。
黑暗中,他看不清原圆的具体表情,只能模糊看到对方精致的面部轮廓和那双在黑暗里微微反光的浅色竖瞳。
“瞧不起你什么?”方堃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资历浅,年纪小,没见识。”原圆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认真得让方堃想笑。
“你们人类,不是经常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成精的时间短,在妖族里,也差不多意思。”
方堃愣了两秒,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一个人类,会因为一条蛇成精晚而瞧不起他?这逻辑链条也太清奇了吧!
“你……你笑什么?”原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我笑你……”方堃一边笑一边喘气,“我们人类选拔人才……啊不,选拔妖才,那也是看能力,看思想觉悟,谁看你成精年限啊!再说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觉得眼前这条蛇精真是别扭得可爱,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这股好笑又带着点怜惜的情绪冲散了。
“何况再怎么短,也比大部分人类长了吧,我都可以叫你叔叔爷爷了,你的见识阅历,还有沉稳的性格都可以说明你没白活。”
除了为了和菜花比美来这边,还找错了地方这点哈哈哈。
方堃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就伸出了手,非常自然地、像平时安抚班上那些闹别扭的学生一样,拍了拍原圆头顶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未尽的笑意:“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手刚碰到原圆的头发,触感微凉顺滑,还挺舒服。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
原圆的动作快得惊人,方堃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那只手箍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丝毫动弹不得,然后猛地向上一拉,直接将他的手臂按在了头顶上方的床板上。
“咚”的一声轻响,手背撞在木质的床头上,倒是不疼,但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掌控力的动作让方堃瞬间懵了。
他整个人被这力道带得不得不微微仰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原圆。
黑暗中,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原圆那双浅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像两盏微弱但执着的灯,牢牢锁定着他。
“我不小。”原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方堃从未听过的、介于不悦和强调之间的情绪,“我成精晚,不代表我年纪小。按蛇的年龄算,我……”
他似乎卡壳了一下,大概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物种年龄换算,但最终没能说出个具体数字,只是固执地重复。
“反正我不小。”
方堃被他按着手腕,姿势尴尬又弱势,心跳如擂鼓。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的举动可能有点……过于随意了。
“好,好,你不小,你不小……”方堃赶紧认怂,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原圆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那个……原圆,你先松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手腕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方堃感觉自己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动弹不得。
原圆的气息近在咫尺,那清冷的、带着雨后石头和青草味道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让他从耳朵尖到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想着“这蛇精力气怎么这么大”,一会儿又想着“他刚才是不是说不小?什么不小?年纪还是别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某些危险的方向滑去,让他脸上更烫了。
“恁…恁先松开我中不中?”情急之下,一点河南口音不自觉冒了出来,带着点恳求,又有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的软意。
原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竖瞳似乎眯了一下。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
方堃甚至能感觉到他冰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皮肤,吓得他立刻闭紧了眼睛,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预想中的攻击或者恐吓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在嘴唇上的、带着微凉湿意的触感。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消失了。
方堃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原圆模糊的轮廓离得极近。
他整个人都傻了,嘴唇上那点凉意却像火星掉进了油桶,轰的一下把他从头到脚点着了。
原圆稍微退开了一点点,依旧按着他的手腕,声音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仔细听,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河南话,不是很适合在这种时候说。”
方堃脑子还是木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凭着本能小声嘟囔,声音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我觉着…这种事也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干吧…”
黑暗中,他听到原圆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接着,原圆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调有些奇特的方言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