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穿上还有些潮气的衣服，气氛微妙又尴尬。

方堃闷头走在前面，只想赶紧回到学校那个相对熟悉的环境里，把刚才那一连串冲击性画面从脑子里删除。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离学校所在的废弃建筑群不远了，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原圆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扭头看向侧前方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声。

方堃心里一紧，立刻停下，紧张地望过去：“怎么了？”

他可没忘记现在是末世，丧尸和变异生物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原圆没回答，只是微微伏低了身体，竖瞳紧紧盯着那片黑暗。他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喘息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

不是丧尸……是活物，而且受伤很重。

方堃握紧了口袋里一直揣着的粉笔头，示意原圆小心。

原圆试探性地往前游走了一段距离，用尾巴尖轻轻拨开了茂密的枝叶。

月光洒落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情形。方堃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豹子，但显然不是普通豹子。

它身上的花纹并非普通的金钱状斑纹，而是隐隐泛着一种暗淡的金色光泽，即使在重伤状态下，皮毛依旧能看出不凡。

只是此刻它的情况极其糟糕，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猛兽利爪撕咬过。

最严重的是它的一条后腿，几乎被咬断，只连着一点皮肉，鲜血汩汩流出，将它身下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它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努力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那吼声虚弱无力，金色的瞳孔涣散，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wish……”方堃小声道，“我都不知道河南还有金钱豹！”

“是妖。”原圆低声说，语气肯定。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弱的同源气息，只是这气息正在快速消散。

方堃看着这只奄奄一息的金钱豹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那豹妖看到他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但它实在太虚弱了，只是徒劳地让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它快不行了。”原圆语气飘忽，这两天他的情绪也不算好，无非是自己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知道方堃的意思，他也明白找赵星宇和他要再去一次基地是不一样的。

赵星宇是活的，基地的妖族只是他的念想。

“能……能救吗？”方堃何尝不知道原圆的心情，他了解原圆就像原圆了解他一样，他声音干涩地问，明知道希望渺茫。

原圆看了看豹妖的伤势，又看了看方堃，摇了摇头：“伤太重，血流太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带着它回去，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

方堃明白原圆的意思。

这豹妖伤得这么重，血腥味浓重，很容易吸引丧尸或者其他掠食者。

学校里的物资有限，人也多，带一个陌生的、重伤的妖怪回去，风险很大。

他蹲下身，看着豹妖痛苦喘息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哪怕明知希望不大，哪怕有风险。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我会支持你。”方堃站起身，脱下还算干净的外套，试图去包裹豹妖流血最多的后腿伤口，想先简单止血，“遗憾始于放弃。”

这只豹子和实验室那些“没有未来”的妖族不同，他还有一丝未来。

方堃和原圆对视一眼。

挽救一个妖族生命，此刻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或许可以弥补自己空洞的内心。

深更半夜，学校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梦呓。

守夜的张叔抱着根磨尖了的钢筋，靠在门框边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仍显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某种沉重的拖拽声。

张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警惕地探出头去。

月光下，两个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往这边挪动。

前面是方老师，走得气喘吁吁，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河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后面是原圆，他们两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布头衣服卷着一个……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浑身是血的东西！

“wishtoday！”张叔低呼一声，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方老师？原圆？你们这是咋出去了？这又……弄了个啥回来？”

他这一嗓子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夜里也够醒目的。

旁边简易床铺上，几个睡得轻的学生和老师也被惊醒了。

“怎么了？有情况？”王哥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于强也醒了，眯着惺忪的睡眼望过来，待看清原圆尾巴卷着的那庞然大物时，吓得“哎哟”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