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原圆更是加餐和打猎,捞了不少蛋回来,感觉小脸都因为吃饱喝足更莹润起来。
方堃召集了王哥、张叔、于强和原圆,在教室角落摊开了他昨晚反复修改的简易地图。
“王哥,张叔,”方堃指着地图上标出的路线,“我想过了,投放血包需要速度和机动性。咱那辆二手面包车虽然破旧,但还能发动。由你们开车去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
王哥凑近看了看,点头:“有车确实方便,能跑远点,扔了东西也能快点走。”
“对,”方堃语气严肃,“我的要求是,投放完血包,一旦观察到丧尸群开始向投放点移动,你们立刻开车离开,返回学校,不要有任何停留。”
这话一出,王哥和张叔都愣了一下。
“立刻离开?那你们呢?”张叔皱起眉头,“我们扔完血包,丧尸被引开,正好是你们切入厂区的时候。我们难道不应该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接应恁出来?”
“不行。”方堃拒绝得干脆利落,“接应太危险。丧尸只是被引开一部分,不是全部。
厂区周围情况不明,你们留在附近,万一被游荡的丧尸或者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丧尸包围怎么办?面包车目标太大,也不够坚固,一旦被围住,就是死路一条。”
王哥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那我们就能看着你们进去,然后自己缩回学校等消息?方老师,这算啥?把你们扔危险里头,我们当逃兵?”
“这不是逃兵!”方堃的语气也带上了急躁,这是他在课堂上纠正学生错误时惯有的语调,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这是分工!你们的任务是安全地完成诱饵投放,然后保全自身,返回据点!接应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甚至可能把丧尸重新引到厂区门口,让我们功亏一篑!”
“增加风险?方老师,你嫌我们笨手笨脚嘞?”王哥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是,原圆是蛇精,他厉害!可里面啥情况谁知道?万一呢?万一恁被困在里面,俺在外面有个照应!多两个人,多两把力气!”
“照应?如果咱都回不来,那学校怎么办?”方堃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哥,“王哥,张叔,你们是这里除了原圆之外最主要的战斗力和依靠!如果俺仨……如果俺仨没能回来,学校就指望恁守着!恁明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把这些残酷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张叔沉默着,脸色铁青,他知道方堃说得有道理,但从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抛弃同伴”的安排。
于强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理解方堃的考量,也明白王哥张叔的担忧,这种两难的境地让他感到无力。
原圆站在方堃侧后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浅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不太理解人类之间如此复杂的情绪拉扯,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难过。
他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方堃的手臂,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予一点支持。
“中!你说得都对!大道理咱都懂!”王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眼圈有些发红,“可咱是一起的!从出事那天起,咱们这些人就捆在一起了!现在换俺进去,你能把我们扔下不能?”
他声音也不小,引得窗里的学生不安地探头看。
“扔不了也得扔!”方堃几乎是吼了出来,老师的威严和末世以来的压力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些失态,“现在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是学校的整体安全!逞英雄、讲义气,只会让大家一起死!”
“我这不是逞英雄!”王哥梗着脖子反驳。
“你就是!”方堃寸步不让,“接应的风险远大于收益!我不能同意!”
争吵陷入了僵局。
王哥喘着粗气,瞪着方堃。
方堃毫不回避地回视,但眼神深处是同样的疲惫和痛苦。张叔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先前为了制定计划而凝聚起来的那点积极气氛,在这场争吵中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玲姐从外面端着一锅稀粥进来,感受到这凝固的气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锅放在讲台上。
粥的香气很淡,根本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抑郁。
过了好一会儿,方堃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今天……今天行动取消。大家都再冷静一下,也再检查一下装备和路线。王哥,张叔,你们去试试那辆车,确保它能正常发动,油箱检查一下。”
他没有再看王哥和张叔,转身走到了窗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王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铁青着脸,招呼了张叔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教室。
原圆犹豫了一下,走到方堃身边。
他看到方堃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望着窗外的眼神空茫而沉重。
原圆不太会安慰人,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方堃的衣袖。
方堃没有回头,但抬起手,覆盖在原圆拽着他衣袖的手上。
那只手冰凉,带着蛇类特有的温度,却奇异地让他感受到一丝支撑。
计划搁浅了。
不是因为外部的危险,而是源于内部无法调和的分歧和深藏在每个人心底、那在压抑环境中累积发酵的恐惧与悲伤。
他们都知道必须行动,却又被行动可能带来的失去紧紧扼住了喉咙。
希望似乎就在不远处的药厂,但他们连走出这第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
教室里,稀粥慢慢变凉,没有人有胃口去吃。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