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也没指望现在还能正儿八经上文化课，他主要是稳定“军心”。

讲安全注意事项，强调纪律，分配力所能及的任务（比如帮着看护更小的孩子，或者注意围墙外的动静），中间穿插着一些鼓励和安抚。

“都别怕，啊。咱们这儿有吃的，有水，暂时安全。国家肯定不会不管咱们，救援早晚会来。在这之前，咱们自己不能乱，听见没有？”

方堃说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惑不安的小脸：“老师都跟恁在一块了，没有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穿透力和说服力，加上那点接地气的方言口音，莫名让人心安。

原本学生是很躁动的，这个时候谁感觉不到紧急，还有不少想回家的。

陈老师经验也丰富，她年级略大一点，是本地老师，比他们这些外来的老师更有威慑力，这学校里还有不少学生和她是亲戚关系。

都一个村里的。

她抓了几个典型，骂了几顿，按住了刺头。

方堃他们的行动又很迅速，外加一切如常，还要上课，很多孩子没心没肺的，也就老实下来。

原圆发现，方老师上课的时候，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强调，确保每个孩子都听懂了。

他偶尔还会蹦出几句纯正的河南话，比如“恁咋回事啊？”“白（别）慌！”，听得原圆一愣一愣的，觉得这调调挺有意思。

方堃也注意到原圆一直在后面听。

原圆的表情特别有求知欲，一方面是分辨河南口音，另一方面是确实好奇，但这种“求知欲”本身，在这种环境下仿佛有种奇异的感染力。

连带着班上那几个最焦躁的男生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这个特别能打的外地大帅哥都这么镇定，那情况可能真的没那么糟？

课间（如果还算课间的话），王磊就蹭到了原圆旁边。

“嘿，原哥，恁叫原圆是吧？我叫王磊！”王磊自来熟地打招呼，好奇地打量着原圆，“你咋长得这么好看？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你也是老师吗？咋以前没见过你？”

原圆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类少年，眨了眨眼。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么热情的问话，只是摇了摇头：“不是老师。”

“那你从哪儿来的？前个你真能打啊！”王磊问题一个接一个。

“山里来的。”原圆如实回答，“来找……蛇。”

“找蛇？”王磊眼睛一亮，“你懂蛇？厉害啊！等安全了，带我去抓蛇呗？我知道那边山坡有个地方，以前老有蛇……”

原圆听着王磊叽叽喳喳，没怎么接话，但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就是听不太明白。

王磊小声问：“恁昨天出去，见着那个玩意没？”

原圆也小声回复：“你说慢点，我听不太懂。”

“咦，你是国外人啊？”

“我就是听不太懂河南话……你说慢点就行。”

王磊又慢慢问了一遍，原圆点了点头：“挺危险的，外面没什么活人了……”

……

王磊倒也没想到问出来这么一句，一下子萎靡下去。

原圆连忙找补道：“我们都好好的，你，你多听方老师的话……”

王磊也快成年了，自然懂事，从方老师把他们护在身后的时候就觉得方老师这人行。

随后观察下来，方老师是真的尽心尽力。

“中，恁能跟外面打电话不？”

方堃凑过来，冷不丁接话道：“能打早打了，你别想这恁多，交给大人去处理。”

王磊被吓一大跳，远远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虽然他已经预判到方堃走了过来。

“老方，我也能出力能守夜。”王磊扬了扬下巴。

方堃瞪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嘞，白乱跑就中。”

王磊毕竟不小了，方堃想了想，还是说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要是想帮忙，每天少吃点少动点，别浪费粮食。”

原圆接话：“对，等我们弄明白了，到时候有你帮忙的机会。”

王磊也不是不懂事，他点了点头：“有啥进展恁要跟俺说啊。”

方堃点了点头：“我比你还想联系到外面呢，老实点，省省心，有功夫把数学那个册子做了。”

王磊也没想到等到这句，有点无语：“真嘞假嘞啊？现在了还写数学册子嘞？”

方堃沉下脸来：“又没说明年高考不考了，万一过俩月没事了，你就不学了？！”

他声音一大，引过来几个学生视线，不过大家一看是王磊在挨训，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上午就在这种半是上课半是安抚的状态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