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脚下,某个山区学校。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过没多久,空气里还残留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们从午睡中挣扎起来的慵懒气息。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伴奏,试图驱散夏日的闷热,效果却相当有限。
讲台上,方堃老师正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挥舞着半截粉笔。
他年纪不大,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因为激动微微下滑。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因为学生犯错而微微瞪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粉笔的姿势都带着点板书时的利落劲儿,堪称这间简陋教室里一抹赏心悦目的风景。
然而,这风景在他开口的瞬间,偶尔会打点折扣。
“看这道题!看这道题!我说过多少遍了?函数定义域,优先考虑分母不为零,偶次根下非负!”
他语调急促,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偶尔会不小心溜出一两个带着浓郁河南味儿的尾音。
比如那个格外扎实的“零”,瞬间就把那点清秀斯文的气质拉回了接地气的现实。
“这么基础的送分点,咋还有同学错?啊?
“王磊!说嘞就是你!上次月考就栽在这上面,这次模拟居然又错!你这脑子是不是叫狗叼走了?”
名叫王磊的男生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方堃叹了口气,语气从恨铁不成钢的急躁转为一种带着疲惫的语重心长:“同学们,我知道天热,大家犯困。但是,想想你们走出大山不容易,想想你们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就为了最后这一搏!关键时刻,不能松懈啊!这道题,我再讲最后一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再次演算。
就在这时,教室的窗户玻璃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持续的“嗡嗡”声。
“谁搁那不消停?”方堃头也没回,习惯性地呵斥了一句,“说了多少次,上课保持安静!”
然而,嗡嗡声并未停止,反而连带讲台也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震动。吊扇摇摆的幅度似乎也大了一点。
几个学生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互相看了看。
“木有动啊……”有学生小声辩解。
方堃也感觉到了脚下那不同寻常的颤动,他皱了皱眉,难道是附近又在开山修路?
动静好像有点大。
还没等他细想,窗外原本刺眼明亮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暗淡了下去。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的变化,更像是有人用一个巨大的、昏黄色的滤镜,“啪”一下扣在了天空上。
教室里的光线瞬间变得诡异而压抑,如同老旧照片里的黄昏。
“哇!天怎么黄了?”有学生忍不住惊呼。
“怎么回事?要下大暴雨了吗?”
“看着不像啊……”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开始变大,学生们纷纷扭头看向窗外,脸上写满了惊奇和一丝不安。
那种天地变色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
方堃心里也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升起。
他扶了扶眼镜,正要开口维持秩序,让大家安静。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校园的另一端猛地炸响,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声音。
惊恐的呼喊、杂乱的奔跑脚步声、桌椅被撞倒的噼里啪啦声……仿佛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整个校园瞬间炸开了锅。
教室里的学生们彻底慌了神,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挤到窗户边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回到座位上!不准乱!”方堃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多年的班主任本能此刻压倒了他个人的惊疑,嗓门瞬间提到了最高分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立刻!马上!回到自己位置!”
学生们被他一吼,条件反射般僵了一下,几个靠窗的学生犹豫着往回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