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城门楼一侧临时搭建的、用于悬挂祈福经幡和安置部分礼器的竹木架子,毫无征兆地轰然起火。火势起得极快,火焰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附近的布料,噼啪作响。
“走水了——!”
尖叫声夹杂着惊呼声瞬间炸开。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顿时大乱,你挤我我挤你,惊慌失措地试图远离火源,向四面八方奔逃。维持秩序的御林军也被冲散,场面一片混乱。
崔枕月只觉一股大力从侧后方猛地撞来,她与陆允川紧握的手骤然被扯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栽倒。侍书惊呼一声,奋力挤开人流想要护住她,却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陆允川同样被混乱的人群推搡着,与崔枕月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大。火光映亮他瞬间紧绷的脸,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起火点、混乱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立于城门上的林华凝脸上。
城门高处的林华凝正被宫女太监慌乱地簇拥着向后避让,脸上带着不似作伪的惊吓,可就是那不经意地对视一眼,那双锐利的凤眸里,竟无半分惊慌失措之感,反而冷静得可怕,正穿过混乱,牢牢锁在他身上。
果然来了!
陆允川迅速和崔枕月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中都划过警惕。
今日这火,定是那林华凝的手笔,先为试探,后祭杀招。
两人脑中瞬间闪过不日前醉仙楼内方思远的叮嘱:“林华凝心思歹毒却十分聪明,你方登场便将她的军,她定有所怀疑。若她以火试探,你切记,她只会用那场毁灭性的大火来试探你,”他微微垂下眼睑,掩藏住眼中难言的情绪,“那场火几乎烧光了我的一切,哪怕已经过去经年……亦是十年怕井绳。所以允川,你需演出那份对火的恐惧之感。”
伴随着脑海中方思远的话音刚落,陆允川瞬间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触及那跳跃的火焰时,猛然收缩了瞳孔,面色惨白如纸,即使带着面具都不能掩饰半分。但他并没有演得很过火,迅速别开了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表示他内心压抑的恐惧。
他演得极为逼真,几乎要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包括那处于暗处的、对这场火灾有着莫名兴奋感、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那双阴鸷的眼睛审视别人的克尔金。
然而,陆允川并不知道,就在昨日,林华凝召见了克尔丹,她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因陆允川此刻完美的表演而消散,反而凝结成冰。她借着宫人搀扶的动作,微微侧身,目光继续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眼前的六皇子。
火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挺拔的身姿……与她密探收集到的关于大熙那位年轻将军的样貌如出一辙,再加上克尔丹那无法作伪的恐惧,事情绝不会如此之巧!
她艳丽的唇畔爬上一丝冰冷彻骨的冷笑。
好一个梁王,克尔顺。
好一个神情的大熙玉面将军,陆允川。
既然你们情深至此,那我就让你们一同死在这绚烂的火光之下,完成你们生同衾死同穴的愿望,可算仁慈?
而此刻,火势越来越大,刚刚才在侍书的帮助下站稳的崔枕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看见一群惊慌失措的百姓一拥而上,混乱的人群中,一群人像是早就训练过一样,裹挟着崔枕月朝着远离城门的方向不断涌去,墨冉从黑暗中掠出,护在崔枕月跟前,避免那些无序的百姓对她造成伤害。
崔枕月心下暗叫不好,命墨冉迅速远离这群根本不是百姓的人,如此继续被裹挟着,危险从四面八方而来,墨冉如何能护得住?
墨冉领命,施展轻功带着崔枕月和侍书寻到一片空旷之地。
那群人见分开崔枕月和陆允川的目的已然达到,很快就做鸟兽散。
就在崔枕月刚刚松了一口气,想换一条道回去找陆允川之时,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的视线,骤然锁定了她。那视线来自她的左前方,那人自刚才便一直站在那里,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男人,面容却是崔枕月再熟悉不过的。
因为这张脸,自她记事起,便一直出现在她父皇的身边。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成宣陛下在黄泉路上,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