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凝心念既定,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面目普通的中年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处,躬身听令。
“传信给‘西府海棠’和‘左手陌阳’,让他们即可动身,秘密入京。下元节前,本宫要见到他们。”林华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冷意。
“是。”太监领命,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
就在太监身影消失不久,殿外又有宫女轻声禀报:“娘娘,三皇子殿下奉陛下口谕,前来向娘娘请安。”
林华凝眉头一蹙,对这个这个胆小懦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要不是他是她亲生的,她早就放任不管了。
这个没出息的儿子自那日宫宴受惊后便一直称病不出,甚至屡次推脱她的召见,今日竟主动来了?还是奉了皇帝的口谕?
她敛去眼中所有的思量和算计,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身着皇子常服、面色仍有些苍白的克尔丹,脚步迟疑地走了进来。他不敢直视上首的母亲,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林华凝打量着他,语气却还算温和:“起来吧。你父皇让你来的?”
“是……父皇说,母亲近日心绪不宁,让儿臣多来给母后请安莫要……莫要疏远了母子情分。”克尔丹的低声道。
林华凝微愣,没想到武平帝会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是关心她还是……另有深意?
她面上不显,示意宫女看座奉茶,仿佛随口问道:“你身子可大好了?本宫前些日子遣人去瞧你,都说你精神不济。”
克尔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泼出,他连忙稳住,声音更低:“劳母后挂心,儿臣已好多了。只是夜里……偶尔仍会惊梦。”
“哦?梦到什么了?”林华凝凤眸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克尔丹猛地一颤,半晌才嗫嚅道:“没……没什么,就是些杂乱无章的东西,醒来便忘了。”
林华凝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无奈地扶了扶额:“既如此,便好生将养。下元节宫宴与登楼观礼,你也要列席,莫要再称病不出了,免得惹你父皇不悦。”
“下元节?”克尔丹反问,下意识地说,“那崔枕月和……克尔顺也会去?”
林华凝盯着他看了好一瞬,淡淡道:“他们去你便不去了?”
见他不语,林华凝被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气得不轻,厉声喝道:“胆小如鼠!你怕他们作甚!如今这是东离!是本宫的地盘!”
“母后您不知,”克尔丹急道,“六弟……总让我想起陆允川来……”
“陆允川?”林华凝反问,随后细细忖度起来。
是啊,以陆允川对崔枕月的感情,缘何能放任崔枕月嫁到东离自己却去了边关?
她心下微动,面上却不显:“行了,你先退下吧,没事就应该多去你父皇面前尽尽孝心,还有那蠢货太子什么事。”
“是……儿臣这便去。”克尔丹低声应下。
待克尔丹的背影走远,林华凝又一次唤了方才的太监,:“遣人去大熙边境,制造点动乱,小皇帝力不从心,顺带可以瞧瞧我们那位玉面将军……在做什么。”
“是,娘娘。”太监领命,再一次无声无息地退下。
林华凝瞧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命宫女摆上了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而一场针对下元节的致命杀局,已在这看似平静的傍晚,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林华凝的算盘拨得响亮,却不知,那些被她视作棋盘上的棋子的人,或许早已有了自己的意志与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