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金对她的推脱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弟妹何必自欺欺人?你们费尽心思,与归宗宴上将众人耍的团团转,不就是为了要报复林华凝吗?”
他的目光又一次锁定了绿竹,这一次,直接开诚布公:“我的条件很简单。将她给我,”他下巴朝着绿竹的方向微微一抬,“我不仅会提供你们所需的助力,确保你们在扳倒那个女人的路上少些阻碍,甚至……日后你们若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亦可相助。”
绿竹闻言,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直隐在暗处的墨冉面色一沉,险些要冲出去。
崔枕月的心也沉了下去,怒火与寒意同时升腾。这根本不是什么平等结盟,而是趁火打劫!
“二皇兄说笑了。”崔枕月的声音冷了下来,“绿竹是我的贴身侍女,自小相伴,情同姐妹,并非可以随意转赠的物件。此等条件,请恕我无法答应。至于其他,不劳二皇兄费心。”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回转余地。
克尔金眼神骤然变得阴鸷,语气却还是那般如沐春风:“既然弟妹另有打算,那便当本王今日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弟妹,路还长,话莫要说太满,本王,”他如墨般的眸子转向绿竹,勾起一抹渗人的笑,意有所指道,“若日后想要反悔,记得来找本王。”
他不再多言,转动轮椅的轮子,缓缓消失在宫道另一头。
崔枕月立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前有林华凝,后有克尔金,这东离……果是豺狼虎豹并存。
绿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殿下,奴婢……”
“没事,”崔枕月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眼神坚定,“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我们走。”
绿竹动了动嘴唇,往不远处的阴影中看了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主仆二人加快脚步,直到走出后宫那扇沉重的宫门,看见候在门外马车旁的熟悉身影,崔枕月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陆允川果然等在那里。他正负手望着宫门方向,眉宇间带着焦灼。见到崔枕月安然出来,他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快步迎上。
“如何?”他低声问,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庞。
崔枕月摇摇头,示意此处不便多言。两人先后登上马车。
车厢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崔枕月才将凤宁宫中与林华凝的对话,以及方才偶遇克尔金、对方提出交易之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陆允川。
“他果然贼心不死。”陆允川冷声道。
“林华凝看似只是寻常敲打,但字字句句都在试探警告。克尔金则更直接,已摆明车马。”崔枕月蹙眉,“我们虽早有准备,但他们反应之快,态度之强硬,仍有些超出预料。尤其是克尔金,他似乎笃定我们与林华凝不死不休,且急需外力相助。”
“他们越是急切,越说明我们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某些布局,让他们感到了威胁。”陆允川沉吟道,“克尔金与林华凝之间,必有深重矛盾,他今日之举,是想借我们的手,同时达成打击林华凝和满足自己私欲的目的。此人……极度危险,须加倍防备。”
他握住崔枕月的手:“绿竹之事,你做得对。绝不能妥协。一旦让他得逞,后续必有无穷祸患。至于合作……与虎谋皮,终被虎噬。我们自有筹谋,不必倚仗他。”
崔枕月点头:“我明白。只是经此一事,绿竹处境更险。在府中或可周全,一旦外出……”
“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陆允川决断道,“另外,今日下午,我们需去一趟太平居。方思远那边,或有新的消息。”
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梁王府后门,在城内绕了几圈,最终悄然停在了太平居的后巷。
方思远与林幼微早已在后院密室等候。见到崔枕月与陆允川前来,林幼微立刻上前拉住崔枕月的手,上下打量:“可还好?宫里没为难你吧?”
“虚与委蛇了一番,暂无事。”崔枕月宽慰地笑笑。
方思远则已收敛了平日的嬉笑,神色严肃地请二人落座,开门见山:“殿下,允川,你们来得正好。我这边查到些东西,再过两三日就是大熙的下元节,皇帝和皇后会携文武百官亲登城门祈福,林华凝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瞧着他如此笃定和严肃的样子,崔枕月脸色一禀:“消息可靠吗?”
“可靠,”方思远点点头,“凤宁宫里的探子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