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险些要落下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尖利的通传,骤然刺破满庭的喜庆低语,也将崔枕月翻涌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趁着人群因帝后驾临而产生的短暂骚动,陆允川迅速收起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艳与情愫,用仅有两人可闻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月儿,我在。”
她极轻微地颔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妥帖地敛入心底。
帝后落座,亲自主持大婚仪式,算是给了这位大熙长公主应有的体面与尊荣。只是此刻,两双同样顾盼生辉的眸子,隔着一方轻薄的团扇与满庭喧嚣,遥遥对上了一瞬。
一双是崔枕月清澈如秋水的眼。
另一双,属于端坐主位的林华凝。
同为大熙人,同为和亲公主,同入东离皇室,同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林华凝在打量她,崔枕月亦在细细观望。对面的妇人通身雍容华贵,气度非凡,面容隔着距离与团扇不甚清晰,但那种历经权力淬炼、糅合着肃杀与艳丽的美貌,却扑面而来,极具压迫感。两人都十分谨慎,视线只轻轻一触,便如受惊的蝶翼般迅速分开,各自归于平静。
仪式繁琐而隆重,待一切礼成,已是戌时一刻。崔枕月被送回洞房,陆允川则仍需在外敬酒周旋。
小崇光送的凤冠精美绝伦,只是……实在沉重。崔枕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暗自叫苦。
“殿下,”早已候在房内的绿竹心疼上前,“奴婢先帮您把凤冠取下来吧?”
崔枕月却轻轻摇头,满头珠翠随之发出悦耳的轻响。这不是一场纯粹的政治婚姻,她是以整颗真心,来赴这场属于他们的婚礼。她想等他来。
戌时三刻,外间的喧闹渐息,陆允川结束了外面的席面,匆匆赶来。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陆允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俊美无俦的脸在火红色喜服的照耀下更加出色,那衣裳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浑身上下一股贵公子的气息。
匆匆赶来的步伐,让他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几缕黑发微湿地贴在鬓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他望向坐在榻上的美丽新娘,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神灼亮,如同暗夜星辰。
那是他放在心上两世的人,如今终于凤冠霞帔,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日筹备婚宴的疲惫瞬间消散。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取走了她手中一直执着的团扇。
过于直白滚烫的目光,让崔枕月颊边飞起红霞,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得能撩动人的心弦:“这嫁衣和凤冠,是母后与小崇光所赠……可,可还好看?”
“好看。”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落在那华美的嫁衣与凤冠上,又无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极好看。”
“你不知道,可重了。”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娇憨。
“那快拿下来吧。”陆允川心疼不已,伸手为她卸下沉重的凤冠,果然看见她光洁的额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指腹轻柔地为她揉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她没有流苏遮掩的唇瓣上。那唇色如初熟的樱桃,泛着莹润的光泽,诱人采撷。
崔枕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俊颜倏然放大。
吻,来得猝不及防。
他温热的唇瓣带着些许酒气,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汲取着她的甜美。这个吻和以往蜻蜓点水般的吻截然不同,崔枕月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急促,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转而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感受到怀中的娇躯逐渐软化,陆允川才猛地惊醒,直起身子,晃了晃被酒意与情潮熏染的脑袋,轻咳一声,有些狼狈地别开已然泛红的俊脸。
怀里的少女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轻启被吻得红肿娇艳的唇瓣,声音细若蚊蚋:“表哥……母后与我说,此是我们两人之婚礼,不用在乎外表披着什么皮子……”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轻,“明日……梁王府的嬷嬷要来验看元帕……若是没有……总归不妥……”
陆允川双眸骤然睁大,片刻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狡黠的暗光。
“既如此,”他俯身,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勾魂摄魄的诱惑,消失在两人再次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气息灼热,“娘子怎还唤我……表哥?”
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床榻上交颈而眠的两人身上,静谧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