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唤自己——思远。
一切的转折点看似都在那夜的宫变,武平帝弑兄夺位,他被册封为梁王殿下,风光无限。
可是最初的最初,其实是娘亲戳破了一次幽会。
或者说,是披着幽会外皮的——阴谋。
他依稀记得,那年,也是一个盛夏。
“哎哟小王爷!您看您又爬这么高,”奴仆万分惊恐地看着爬在树上的克尔顺,“今日贵人在此,您可莫惹祸端,不然小人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克尔顺利索地爬了下来,好奇问道:“什么贵人?”
“陛下、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都在场呢!”看到他下来,奴仆总算松了口气。
“叔父也在?那我要去找叔父玩!他上次说要给我刻一个木马呢!”克尔顺眼睛一亮。
“小王爷,不可,”奴仆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王爷吩咐了,万不可去前厅!”
克尔顺挠挠头,败下阵来:“那我去找娘亲!”
克尔顺迈开小腿噔噔噔往淑侧妃的府邸跑,却在拐角处的芙蓉花瞧见了母亲的身影——以及不远处两道依稀相拥的人影。
年少的他尚不明白,正要呼喊,却被娘亲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捂嘴了嘴,闹住了不小的动静。
那两人警惕地望过来,脚步声渐渐走近。
淑侧妃快速递了一个眼神给嬷嬷,嬷嬷当即抱着克尔顺悄然后撤,顺蹑手蹑脚地逃离了这里。
克尔顺不明白为什么要躲,她看见娘亲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出,也听见了对面女人娇软的声音,声音带着嘲弄:“原来是侧妃娘娘。”
他想看看这两人是谁,但是被嬷嬷抱着走远了,看不见也听不见后续的谈话。
“这对狗男女,就是林华凝和……我的父亲,”方思远眼中含泪,语气愤恨,“林华凝是大熙公主,不能入主中宫,而父亲早已经觊觎皇位已久。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密谋夺权。可怜我母亲,成为了他们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他握紧拳,骨节泛白:“母亲本不欲跟我讲这些腌臜事,以为牺牲了自己就可完全,可是……那个毒妇竟要赶尽杀绝。如果不是嬷嬷拼死护我,我逃不出王府……”他抬起头,望向陆允川,“如果不是允川,我可能已经死在了东离和大熙的边境了。”
“竟是……如此……”崔枕月喃喃低语。
“那毒妇得位不正,必无善终。所以殿下,如果你真的要去闯龙潭,我明白陆允川自会跟着你,如果行事不便,自可借用我梁王的身份,”他望了一眼林幼微,目光柔和些许,“幼微姑娘应该与你说过了,醉仙楼可以在大熙,也可以在东离。”
“多谢。”崔枕月望着两人,真诚说道。爱人和朋友的支持才给了她可以面对豺狼的勇气。
商议完要事,陆允川和崔枕月就识相地退了出来,给那重逢的两人独处的空间。
崔枕月沿着护城河缓步走着,眉头还紧锁着:“虽说在勤政殿是主战派居多,只是大熙如今确实根基薄弱,何不如我主动请缨,不仅能缓解大熙的压力,还能给崇光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她望向陆允川,护城河的水波粼粼照在他脸上,柔和了凌厉轮廓,“何况,还有你们在……”
“既如此,该早做打算了,”陆允川拿出方思远所赠的玉佩,沉声道,“今日我便禀明了父亲,尽早动身前往东离。”
“你,你万事小心,”崔枕月眼含秋水,“等着我。”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里夹杂着笑意:“走吧,我送你回宫。”
“嗯!”崔枕月深吸一口气,吐出积压已久的浊气,语气轻松,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醉仙楼的两人“‘久别重逢’真的是一个美好的词语呐……”
陆允川含笑望着她,柔声道:“我们亦是如此。”
崔枕月回望,亦莞尔一笑,在灯火璀璨下耀眼的让人沉醉。
一路行至蓝星殿,眼看蓝色的殿宇近在咫尺了,崔枕月竟然生出了依依惜别之感。
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她,闯地牢,探明城,如今还为了她摒弃自己的身份,前往东离。
两世的守护,让她心里的涟漪早已泛滥成汪洋。
“表哥……”她不自觉地娇软了声音,不知是醉仙楼的酒太醇,还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你真好。”
瞧着她憨态可掬的脸,陆允川无奈轻笑,眼神里全是宠溺:“让你莫贪杯,自己多少酒量不知吗?”
“我可没醉,”她眨眨眼,后又改口,流氓似的挑起他的下巴,“没错,我醉了,陆将军……我要耍酒疯了。”
未待他反应,娇颜倏然凑近。
余下话语,尽数淹没在温柔绵长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