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此时却连微笑都做不出来了。
一颗心跟着外头的马车去,可他人又必须留在公堂内。
神魂好似被一分为二,心里无数蚂蚁在爬,又酸又麻。
“就按原来说的办,可还有别的事儿?”江叔情绪极少挂脸,还是首次语气里被马天采听出急切。
姓唐的和姓赵的罪责一时定不下来,吏部侍郎家这个打一通,发罚铜之后也能放了。
马天采仔仔细细数过,确认没有遗漏,朝江叔一拱手,“叨扰许久了,抱歉,您忙。”
得到许可,江叔略一点头。
勉强按耐内心欣喜,一个箭步跨出去,可左右一望,哪有那辆马车的身影。
唯有尘土缓缓掠过,不知道是迷他的眼,还是堵住了他的鼻子,好像眼眶有些酸,鼻子也涩涩的。
连打两个喷嚏,江叔操着鼻音跟旁边人问起情况来。
临近正午,日头高悬于人顶,也化作他里衣内的汗水。
“像是某位王爷的车驾,”一个大娘说得信誓旦旦,握着江叔给的一锭银子,她差点手舞足蹈,
“我看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王爷出门,那气派大,还有香风飘呢。”
原本听到前半句,江叔眼底划过一抹欣喜。
可听到这事来自话本子中的猜测,那一股喜悦劲也按下去不少。
好像烈日当空,被人一盆冰水泼到头顶,冰冷顺着百会一直往下流。
好半晌,风才传来江叔有些麻木的回答,“多谢,劳烦您多注意,若是还见到这样的马车,
“请到将军府去寻我,就说见江管事。”
这一套话江叔说了太多次。
以往但凡能打听到洛儿的蛛丝马迹,他都不愿放过。
不过这一回,像是最近的一次。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隐隐有一种预感。
唐清舒预感可谓是很不好。
她肚子疼,连着疼了快两三日,日日叫痛,张妈妈却一直推脱。
不仅不给请大夫来,也不让她身边的婢女出去,跟三爷通风报信。
现今,好不容易带回来了一个。
可像是医术不精,诊费最低的那一种,才摸了她的脉,就断言这孩子保不住了。
“他分明好端端在我腹中,你怎可说他保不住,”唐清舒急红了脸,一气肚子更疼,语调有气无力,
“这可是侯府的曾长孙,不能有一点闪失的。”
“我看未必,曾长孙?表小姐做什么梦呢。”
一道原本宽和,却愣是尖了尖嗓子做坏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赵二夫人。
她捏着帕子,遮住口鼻及小半张脸,鼻尖耸了耸,眉头一皱,“怎么整个屋子都是药味,
“弄得咱们侯府都臭了,来人,请表小姐出去。”
唐清舒难以置信。
自从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惜哥哥的种,侯府曾长孙。
虽说赵二夫人和赵老夫人看她不顺眼,但表面上都还算过得去,怎么今日好像转性了。
“你好大的胆子,我怀的可是……”
唐清舒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身下蔓来一股温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四肢百骸都软软瘫下来,只有后背冷汗直出。
赵二夫人可谓是将落井下石做到了极致,当即摆着袖子,让人快些把唐清舒抬出去。
什么样的货色也敢住梅香苑。
这可是黎大小姐曾经的住处,她花了心思布置的。
一个不清不白的外室,所谓表小姐,居然也敢赖在这儿,真是胆大包天。
直到被抬往月洞门,赵二夫人耳边仍然能传来唐清舒的呼痛和哭喊。
“你还能得意多久,你儿子是病秧子,女儿是闷葫芦,
“这侯府爵位,肯定是惜哥哥的,且看来日我当了侯府夫人,如何对你!”
可能是气上头,血往上涌,一下子,唐清舒身子也没那么难受了,挣扎着就要起来扇赵二夫人巴掌。
“住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赵老夫人逆光而来。
可能是日头厌人,把她的身体都缩了好几截,看起来,像是个佝偻的小老太太。
唐清舒以为搬到救兵,紧紧抓着被单,声情并茂道,“姑祖母救我!
“我出事不要紧,可侯府曾长孙不能出事呀!”
原以为就算得到了补偿少一些,至少也能重新搬回梅香苑。
却不料赵老夫人用拐杖撑住身子,长叹一声。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该去的地方罢。”
“她说要我回我就回吗,”小虎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似的在黎老娘面前抽泣,
“就算她是二小姐又怎么样,我只是来将军府借住而已,她为什么容我不下?”
日光悄悄透过窗子爬进来,灰扑扑的,照不亮小虎年轻却有些悲怆的心。
然而屋外响起脚步声,极有韵律,将她那份刚升起来不久的难过压了下去。
“吱呀——”
门推开一条缝,露出后面黎渡姝严肃的脸。
“谁在背后嚼你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