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下已快中午,苏灵闻着路边酒楼传出的香味,眨眨眼睛计上心来,对筠砜道:“游公子,我同你一起上山拜会师父,这一天一夜吃得粗茶淡饭,别说鸽子肉了,鸡肉、鸭肉都没有。你得请我吃饭赔一顿。”
小九听见说道:“你打了我派弟子,是来花云派赔礼道歉。师父们没打你一顿算不错了,还指望有大鱼大肉招待,真不害臊。”再看苏灵眼中寒光如刺,连忙躲到筠砜身后。
筠砜便应下,苏灵高高兴兴选了卓如城里最大的酒楼,选了一桌子饭菜,大口朵颐。边吃边赞味道不错。
小九站在筠砜身后,嘟囔道:“要这么多,十个人吃都够了。”
筠砜摇摇头笑道:“无妨。既是请人吃饭,自然要客满意。”
苏灵边吃边瞟着筠砜说:“就是。没想到这家酒楼的饭菜这么好吃,明儿我们再来吃呀。”
筠砜笑笑点头道:“好。”
小九向下正好看到梅婕云与钱酉从街上走过,告知筠砜。筠砜意欲请他们上来说话,苏灵变脸拦住,只得作罢。
待午饭过返回游家,筠砜喊了家僮意欲送苏灵回南边客房。苏灵便捂着肚子哎呦喊疼。筠砜忙命人扶她到自住小院中躺于扶椅上,看她腹痛位置,察脉象左弦涩而右弦滑,这分明是饱食腹胀。筠砜又急又气,好在店中亦有丸药出售,便叫人拿来保和丸给苏灵服下。
苏灵渐渐好些,有气无力说道:“游公子,你看我病成这样,若一个人住在那客房里,要水无人问,要茶无人思,孤苦伶仃岂不可怜?”说着双眼红红,似要流泪。
筠砜不忍,便说:“罢了。一会儿我跟叔父说一声,隔壁的客房也空着,一会儿命人打扫了。”
苏灵要的便是这话,赶紧点点头,说:“原来这里是你叔叔家?”
筠砜点头道:“游家人口颇多,墨州各地有药店就有游家人。卓如这里大小药店归都叔父掌管。还有襄砥,他去采买一批药材,也快回来了。”
苏灵点点头,问:“这药材店不都是你们家的么,怎么你要买药材,他也要买药材?”
筠砜道:“这药材有自家种的,有出自野外乃至深山老林,或者墨州之外,也并非拿来就可用。游家收来炮制妥当方才能彰显效力,治病救人。好比附子,全身有毒,若有亡阳虚脱证可用于回阳救逆,却必要炮制后才能用,不然便是杀人而非救人了。”
苏灵似懂非懂点点头。
筠砜问:“疼得好些了么?”
苏灵见问,忙抱腹皱眉:“还疼。”
筠砜所思,针刺有效但究竟不便,便说:“我这里有耳穴治病法,你愿试试?”见苏灵同意,便叫人取来王不留行籽与砭针。捏了苏灵耳廓,探得她耳痛处,便粘上黑籽揉压。苏灵一时吃痛叫嚷,筠砜便柔声叫她忍住,腹痛方能好得快些,接着又给她贴上另一个。叶间日光斑驳,岁月若能如此般蹉跎,又有何不可。
梅婕云与钱酉在街上小摊儿买红纸,低头选纸间有人撞到钱酉所挎的篮子,二人回头看时,却是百味楼的跑堂。那跑堂赶紧陪笑道歉,定睛看时见是他俩,忙道:“梅姑娘原来在这呢,我家掌柜的正要跟您说个话呢。”
梅婕云笑问:“怎么了?”
跑堂笑道:“梅姑娘,昨儿您叫许师傅明儿到大张师父家做寿席不是,今天有人来店里,点名叫几位师傅去伺候几天,许师傅明儿去不了大张师父家了。我家掌柜的想要当面给您赔个不是,这会儿在店里走不开,晚几天一定登门道歉。”说着连连作揖。
梅婕云听说如此,拉他到一旁人少处,问道:“这是为何?你细说与我听。”
跑堂低声道:“方才来了一位宫人带着几个人,说王府包下了小随园,叫掌柜的派几位好厨子过去伺候。掌柜的看来人得罪不起,赶紧准备准备送师傅们过去了。后来听说咱们城里的裁缝、铁匠、花匠也都被叫过去过去伺候了。”
梅婕云听得明白,取出一串钱给了跑堂问:“可还听说些什么?”
跑堂笑盈盈地接了钱,搜肠刮肚一番说道:“我在店里听人说起,这次王府里头在搜罗花木,要是山里头的珍品大大有赏。”
钱酉在旁问道:“那你可知王府包下小随园住多久?”
跑堂道:“这可不好说——。”他又问道:“梅姑娘,您看是换一位师傅去大张师父家还是另寻高明,掌柜的让我把定钱都带来了。”说着从怀中掏了出来。
梅婕云收了定钱道:“既然这样,我再找别的师傅。你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咱们都是熟客,生意不成事出有因,不必登门道歉了。”
跑堂应着去了。这里钱酉问道:“明日是绉师父的正日子,他们不来,梅姑娘作何打算?”
梅婕云道:“换别家吧。我师父大量,不会生县主的气。还有几家店里有好师傅,咱们去问问。”
钱酉点头,边走边问道:“苏姑娘见多识广,这王府来此何干?”
梅婕云笑道:“便是刚才小二所说搜罗花木了。”梅婕云又解释道:“咱们兰城衍玉王府中王爷军功赫赫就不提了,他二位世子为国效力战死疆场。朝廷念王爷年迈,身边又只剩得一子一女,特赐兵符协理兰城。衍玉王爷女儿照溪素来喜爱花木,今年打理苍葭园会,借此于两个月前便开始四处搜罗奇花异草。重赏之下,想来会有好些人进山碰碰运气。”
钱酉点点头,盘算一番如不经意般说道:“婕云姑娘想来也在受邀之列,倒不知是什么时候?”
婕云听了,估摸出他意思,点头笑道:“兰城几大家虽说互有往来,到底一年里头聚不了几次。便是春节中秋几日,上有长辈下理事务,匆匆一见又拜别。这几年世子办了园会,说到底是私下请客吃饭,长辈们事儿多无暇,我们倒是能在一起好好坐着说说话。”
二人正说着话,便有镖局派人来寻梅婕云,言王府世子和县主有请镖局卓如分局主,听说梅婕云亦在城中,故邀同去。
天色渐暗,游襄砥带着自家车队归来,命游家众人将车马药材一一安顿,带领大师傅拜见父亲游如砏,又与筠砜互相行礼。
游如砏站在院中,见襄砥指挥得当,分派有度,然神色疲惫,衣衫破絮。再看车队中人困马乏,幸而未有亡失。如砏问道:“襄儿,几位师傅,路上可顺?还有人再半路拦截么?”
襄砥回道:“只有柳树林那一次,来了十几个人都带着刀。好在父亲这次思虑周全,请了周钱王李四位师傅同往,虽略有小伤,人和货都如数带回。”
如砏笑着谢过几位大师傅,请他们入席饮酒。又带了襄砥、筠砜回内院,细细问他前后经过。襄砥一一回禀。待三人将事情捋顺明了又商量妥当,各自回房休息。
筠砜想起苏灵,不知她腹痛如何,况两人居所不远,走来叩门却无回应,便命小九去打听。不一会儿小九回来说道:“苏姑娘下午说她要睡觉,不许人来,不许吵着她,所以也就没人看见她。”
筠砜点头,叹口气回望了房门一眼,道:“走吧。”
小九跟上道:“咱不找她——唔也是,她走了才好呢。”
原来苏灵午时在街上看到一家卖点心的小店,店门招牌下面缠了九圈红绳,便知道这是自家的店。筠砜去后,苏灵准备一番,悄悄出了游家,到这家小店前,作样看了种种糕点,笑道:“好吃的挺多啊,你这儿有没有一种红红绿绿又酸甜的东西?”
店主听了笑道:“红红绿绿的没有,乌黑乌黑酸甜口儿的倒有,您要几块?”
苏灵笑问:“怎么个卖法?”
店主比划着指头:“一个两文钱,你要买三个,就五文。”
苏灵道:“贵了,买四个,六文。”
店主摇摇头:“不卖不卖,这可亏大了。”
两人暗话一一对上,苏灵笑了,道:“那就买一个。好吃了,再买。”
店主笑着,拿干净的梧桐叶包了一块墨酥递给苏灵。苏灵接了,从怀中取出两文钱,内夹纸片,叠放在店主手里。店主会意,将钱放在自己怀里,接着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