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娘子,太常寺到了。”
莳萝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鸿胪寺的方向收回,跟紧了蔡司正的脚步。
林大监从大司马的府邸回到勤政殿时,在殿外就闻见了从里头散出来的冷冽幽深之气,便知殿中又燃了“朔州香”。
朔州香是梁毓昭的叫法,实则此香名为“覆山雪”,是尚药局按照梁毓昭的圣令专为她调制的熏香,此香的香气除了冷就是寒,香气一散出来,就让人如置身冰山之中,周身被冰雪笼罩,从头寒到脚。梁毓昭言此香可以让她时时记起身在朔州时的岁月,所以这香才得了个“朔州香”的叫法。
梁毓昭不爱燃香,只有在夏日里才会命人在殿中熏香,她登基才一年,“覆山雪”因此也只燃了三个月,眼下才二月,离夏日还早,她就命人燃了此香,林大监不能不多想。
今日他奉命前去大司马府邸给大司马卫扬贺寿,卫扬五十整寿,府中热闹异常,喧天的锣鼓沿着司马府所在的巷道传了半个仁寿坊,前往为卫扬贺寿的官吏络绎不绝,送的贺礼堆积如山,偌大一个五进五出的府邸竟然容不下这么多人和礼,卫府直接持大将军符牌征用了同在一街的国子监的院子以待客。
那排场隆重得令林大监咋舌,心中默默记下所见到的几个三品以上的三省要员,委婉的推拒了卫扬留他吃酒的盛情,立刻返回宫中向梁毓昭复命。
林大监本已经在心中斟酌好了说辞,可是殿中燃了“覆山雪”,陛下这般反常,他就不知该不该将今日在司马府中所见所闻尽数回禀,那样的话,陛下的心情怕是会更糟糕。
思来想去,林大监决定先入殿查探一番。
“陛下,奴前来复命。”林大监低着头,恭敬地站定。
梁毓昭正在擦拭她的剑,闻言抬起头来看了林大监一眼,才开口,“如何?大司马的整寿,是不是格外隆重?”
“再隆重,也万万及不上陛下您的万岁节。”
梁毓昭放缓了手中的动作,平淡道,“此言差矣,大司马都征用了国子监的院子,想来定是宾客如缕,贺礼成山,连安北骨利部的特使都给他送上了一对蓝琉璃菱花盏作为贺礼,未必就比不上朕的万岁节。”
梁毓昭对寿礼细节如此清楚,林大监听得冷汗直冒,猛地想起了传闻中蛰伏在京的玄衣卫,顿时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急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生怕梁毓昭怀疑他被大司马拉拢。
“卫半朝?”梁毓昭闻言停下手中动作,“你亲耳听到的?”
“是听围观百姓提及的,”林大监回答,“百姓们说,大司马的寿辰上来了几乎半个朝廷,所以……”
林大监一言未尽就紧张地住了口,梁毓昭丢下擦剑的白帕,注视着手中长剑,这把剑名为“释天”,是她的老师赠予她的,她用这把剑杀尽挡她前路的血亲,斩尽不识时务的两帝同党,剑身被无数人的鲜血浸染过,却仍清澈如新,剑锋凌冽,映出了她的幽深的目光,“大司马于朕有拥立之功,他的寿辰,去了半个朝堂又如何?一个称号而已,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豆大的汗珠砸在红线毡上,林大监连连称是。
梁毓昭起身走到放置剑器的铜架前,将释天剑收入剑鞘之中,安抚似的拍了拍,而后对林大监道,“今日大司马定要入宫谢恩,你亲自去宫门前迎他,他问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
“奴遵旨。”林大监正要退下,又听得梁毓昭问,“今日怎么不见莳萝?”
“乔娘子辰时来过,说昨日去太乐署取了琴谱,陛下吩咐她的学的几首曲子还未弹奏熟练,因而向陛下告假,想专心在漱月阁练琴,陛下,可要奴遣人前往传召?”
“不必,让她继续练,朕倒要看看,她需要练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