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林随比地里的泥鳅还灵敏,一下子扭过来,挣脱了青蔓的束缚,滑到几步远的地方。
这状况显然出乎了青蔓的意料,她向两侧扭扭脖子,发出骨头连接处碰撞的声音,表情也变得极为扭曲可怖,嗓音更是像咳了血似的,嘶哑锐利:“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
林随得意地从背后撕下一张黄符,那薄薄的纸条被她夹在细长的指节之间,一刻便自燃为烬。
“我是没经验,不是傻。一个陷阱不会掉进去第二次的。”林随的剑直指青蔓,不再犹豫摇摆:“你那伎俩着实伪劣,一个破破烂烂,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木屋,你居然毫无防备地进去了?我一准备开门,你就现身了?就算这有些强词夺理。但你身为参赛弟子,居然穿着一身行动不便的衣服就来了?武器也不随身?未免也太松弛了些吧。最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没有做功课吗?魃,旱鬼也貌美,人形貌美,着青衣,走行如风。是不是像照着你写出来的啊!”
话音未落,林随便先下手为强,带着杀意,直线贯穿而去。转身的一瞬间,又飞出一张克火属性的符咒。这干净利落的招式,竟真让她抓到了先机。净芒是由极寒之地特产的金属打造而成,因而,伤口周遭的血液流速变慢,难以愈合,隐隐约约的寒气也会不断渗出,如同满刺的藤蔓,越想摆脱,越发疼痛。
青蔓避开符咒,却来不及躲闪寒意慢慢的剑锋,捂着肚子上深而长的伤口,滚出一段距离,本来梳得精致的头发缠上不少草碎。她发出一声不符合长相的怪叫,脸皮一点一点裂开,雪白的脸里嵌着黑红的碎片,还一块一块往下掉。瞬间,周遭的温度也上升了不少。
她怒了。
青蔓挥着尖锐而长的指甲向林随扑了过来。
前几招,林随尚可应对自如,甚至觉得自己在常十七的补课班里突飞猛进,顿悟了不少。可是随着温度的上升,林随感到自己的衣服正在被汗水濡湿,呼吸越来越急促,挥剑的手也越来越没劲,直到那一刹那,林随感觉自己的脸一凉。
是那腥臭乌黑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脸。
温热的血淌进嘴里。
她不想死在这里,很丑的。
倚着净芒,林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也不管疼,将脸上的血一股脑抹在袖子上。可是,剑也拿不稳了。
那就站着赴死吧,不要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林随扯开一个笑,平静地等待着青蔓进行下一次会让她一击毙命的攻击。
可忽然,她感到手腕上有股温润如流水般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灌进自己的心脉,整个身体都逐渐在复苏。
是跟着她来这里的手镯。
那天在藏书阁,她看见关于这个镯子的介绍了。
叫什么来着?
嵘灵镯,对,叫嵘灵镯。
好厉害的法器!
林随凝神聚气,指尖环绕着淡白色的灵力,仅用三分力道挥出一掌,青蔓竟直接飞了出去,呕出一口黑血来,方圆几米的草尖也随掌风一齐晃荡。
林随感觉甚是神奇,自己从未有过如此高强的灵力。
青蔓被这接连的吃瘪气得发狂,掌心触地,刹那间,那平和美好的野景均像似被漩涡席卷般扭曲地吸进她的掌心,取而代之的,是干旱千里,寸草不生,红日暴晒的可怖景象。晒得开裂的泥土地旁,还有稀稀拉拉几个已被太阳烤干的尸体。
林随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却也给了青蔓逃脱的间隙。仅一眨眼的功夫,青蔓就化作一股青烟,钻进了裂开的黑缝中。
热,好热,是刚刚和青蔓交手时,千倍百倍的热。
林随撕开一绺一角,当作面具,艰难向前行走着,热量不断从脚底传上来,烫得人难以挪步。
不远处,有个老人还在呻吟。
即使是幻境,林随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实在撑不住,投降放弃便是。她再也顾不得全身的灼热,奋身跑了过去。
“你还好吗?老人家。”林随轻轻拍了拍他,一出声,只感觉嗓子好像是退潮后的粗粝干沙,每一个肌肉的运作都会磨得它生疼。
那人缓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可这人的脸,却着实奇怪。白发稀疏,四肢皮肤皱裂,可脸部却有着过于松弛夸张的皱纹和独属于青年人的黑色眼珠。不像是自然衰老,倒像是被什么精怪吸干了精气而导致的一夜之间的快速衰老。
原本奄奄一息,几近断气的人,忽地使爬过来,将林随牢牢抓住。林随吓得想要后退,那力气却大得惊人,使她一下不能挣脱。
“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吧,求求你。”那人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旱魃,旱魃杀人了……她还吸走了我的精气,我一夜之间衰老了好几十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