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欲,若不能制己,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将成大祸。”
——《随舟异闻录》
回到客栈后,几人围坐在一起。
“我来弥烽境有一段日子了,对这的情况比你们熟悉一点。”洛铭舟开口打破了沉默的空气,“我查到这起怪事,是从当地的万姓地主被灭门时开始的。自那时开始,这里的土地就慢慢开始变得贫瘠了。地主万贯承包了弥烽境大多数的良土,在这小地方中作恶多端,无法无天压榨劳工,欺男霸女,扰得全境不宁。”
“什么!竟然有这种人家!”李格十分气愤,拍了拍桌子,打断了洛铭舟的话。
洛铭舟也不生气,继续道:“我打听到,当时万贯的儿子万亨达看上了一户孤女,叫徐娘,要纳她为妾。可当时徐娘和她的青梅竹马林三郎早已定了亲。其中曲折不为外人所知晓,只知道最后在迎徐娘入门那日,她和林三郎都不知所踪,而万家也在那夜被灭了门。”
“会不会是这对有情人破釜沉舟,想和那家人鱼死网破?”林随无意识地摸着着手上那枚手镯,猜测道。
“可万贯家大业大,平日里又结了不少仇,院中护卫必然不少,仅凭两人,竟能杀了那么多人?”舒霖思忖道。
几人陷入了沉思。
“既然没有多余的线索,与其干坐在这里,倒不如我们再去探探那土地庙。我觉得那儿肯定有我们上次忽略掉的地方。”林随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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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刚到土地庙门口,一阵腥风就将他们吹得睁不开眼。
“上次吃的苦头还不够吗?为何还要来送死?”一个嘶哑的女声在周围响起。
腥风散去,一个穿着破烂的嫁衣,金簪散乱的女子推开土地庙的大门缓步走出。这女子浑身围绕着浓重的妖气,可还透出一股人气,着实奇怪。
“徐娘?”林随紧握着净芒剑,问道。
那女子一愣,但并未开口,只挥了挥衣袖,地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林随几人防备不及,都掉了下去。随后,那坑陷也消失了,地面平整如初,完全看不出刚刚它吞了几个活人。
几人摔在地上,一下子都没回过神来。
林随抬起一只胳膊撑起自己半个身体,突觉身下柔软,并不似沙地的坚硬粗糙。
一看,自己竟把洛铭舟压在了下面!
林随一惊,忙站起身来,将洛铭舟拉了起来:“对……对不起啊洛公子……我没有注意,你没事吧。”
她好像是在掉下坑的一瞬间感觉到有人拉了她一把。
“没事没事,压不坏。”洛铭舟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还能被你这小身板压坏不成?”
这地方黑得彻底,林随施咒,照亮一小片区域。
周围一片寂静,林随这才感觉到没对:“师兄师姐他们人呢?”
洛铭舟倒是沉得住气,上前一步,仔细摸着光滑的墙面,寻找着什么。顺着壁面往下,他摸到了一条缝隙:“有气流!这里应该有出口,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去找他们。”
他刚转头想提醒林随别离自己太远,就和林随撞了个满怀。
“啊!”林随叫出了声,下意识拉住了洛铭舟的袖子。
洛铭舟反应极快,瞬间将林随拉到身后:“怎么了?”
林随轻轻咳了咳,不自然地将手松开:“咳……不好意思,我刚刚踩到了一个骷髅头。”
林随胆子算是大的,并不怕这类东西,只是刚刚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冷不丁踩到了个东西,还是个骷髅,难得失了态,让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愈发奇怪。
洛铭舟和林随这才看到了角落那具早已成为白骨的尸体。他只着一套粗布衣裳,沾染了大片大片砖色的血斑,看起来生前并不富裕,头不知何时脱落滚到了一旁,成为了一具无头尸。林随蹲下来,在他身上摸索着,试图发现一些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洛铭舟看着眼前这个和刚刚判若两人的女子,不禁愣了,她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啊?
“诶找到了!”林随从他前襟处掏出一个泛黄的小册子。
那本小册子因这里干燥的空气早已变得脆而薄,两人在翻开时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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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和三郎成亲的日子了,期待那天早日来临。
【七月初三:】
今天三郎来了,给我带了一束野花。我很喜欢,就是插在瓶中没几日便枯了。他还约我四日后去七夕灯会。
【七月初七:】
今天是七夕,和三郎一起去逛了一年一度的七夕灯会。灯会很美,三郎还给我买了一只木簪。一切都很美好,可却遇到了万亨达这个恶霸!他竟然还趁人多我和三郎走散之际摸我的手!真是恶心!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成亲了,可千万不要有变数。
【八月初一:】
今天就是我和三郎成亲的日子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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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这戛然而止。女子用娟秀的笔记记录下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是徐娘的日记?”林随转过头,向洛铭舟说道。
“看起来应该是,那这男子就是林三郎了。”
“会不会是万亨达为强占民女,把林三郎杀了,扔尸在此处?可徐娘又怎么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不人不妖的怪物?”徐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密室之中,冷幽幽地说。
“徐娘,你当年一定受尽了委屈。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弥烽境的百姓何其无辜,为何要让他们也受这苦难?”林随劝道。
“我也不想啊。可自从当年那件事以后,事态就不受我控制了。你们也快走,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会陷入那种癫狂的状态中了。”徐娘留下两行清泪,神态不似之前那般凶恶。
“你别怕,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徐娘望向林随和洛铭舟,苦涩地开口:“当年……”
“徐娘,你七夕那日有没有时间,我们去逛灯会吧,听说今年灯会出了个新奇玩意儿。”林三郎含情脉脉地望向徐娘。
“好啊。”徐娘一边插花一边笑着应道。
……
七夕灯会上,到处都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照得整个弥烽境都比平日里灿烂了几分。耍艺的,叫卖的,卜卦的,把街道占了个严严实实。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好不热闹。今年,弥烽境还特意引进了一只做得惟妙惟肖的巨型兔子灯准备摆在主街中心。一听说那兔子灯推了出来,许多人都涌往主街,准备一睹其真貌。
“三郎!你在哪啊三郎!”徐娘焦急地喊着,但周围过于吵闹,她的声音如石入大海,被淹没进了纷杂的人声中。
刚刚人太多,她和三郎被人群冲散了。
突然,徐娘被人握住了手。
“三郎!”徐娘猛地转过身,惊喜道。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徐娘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矮胖的猥琐男人,惊恐地想要挣脱。
“小娘子,我是万亨达,你不认识我吗?”那男人说着,又向徐娘摸了一把。
“放开!”徐娘使劲甩开了那只油腻的手,落荒而逃。
可徐娘不知的是,待她跑开后,林三郎却冒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万亨达身后:“万公子,我就说她姿色不错吧。不知道万公子意下如何呢?”
“不错不错,身姿曼妙,小家碧玉,是爷喜欢的款。”万亨通回忆着那只小巧的手,“可你舍得吗?那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吗?送给了我,不就成了夺人所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