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年旧事,和他手里那些证据,随时可能变成一颗定时炸弹。她说不怕,可他知道她只是在硬撑。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可以。
葛薇回到北京那天,是初秋最寻常的一个下午。
天高云淡,机场高速两旁的白杨树已经开始泛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她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离开这座城市三年,兜兜转转,她又回来了。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不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要重新开始的演员的身份。
手机震了一下。
周隐之的消息:”到了吗?”
她弯了弯嘴角:”刚下高速,堵车。”
“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回:”火锅。”
那边秒回:”好。我订位置。”
葛薇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她发现自己在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一顿普通的晚饭,期待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日常。
回到北京的头半个月,她几乎没闲着。见经纪人,看剧本,跑剧组,试戏。封小文说得对,离开了三年,圈子里早就换了一茬人,她得从头开始。
周隐之给她推荐过几个本子,她都认真看了,最后却选了一个跟他完全无关的。
那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是新人,投资不大,但剧本打动了她——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城市边缘挣扎的故事,没有光鲜亮丽,没有爱情线,只有生活本身的粗粝和坚韧。
她把决定告诉周隐之的时候,有些忐忑:“你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给我推荐的那些本子都挺好的,但我……”
周隐之正在厨房里切菜,头也没回,“你自己挑的,肯定有你的道理。”
她愣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葛薇,我说过,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选什么,我都支持。”
她窝在他家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做晚饭,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周隐之。”她喊他。
“嗯?”
“谢谢你。”
他端着菜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谢什么,我还没老到需要你谢。”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谢什么。不是谢他支持她选别的戏,是谢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那种不被期待绑架的自由。
开机前一周,葛薇先一步离开北京,去外地看景。
剧组在一个南方小城,巷子窄窄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给周隐之发照片:”看,我接下来两个月要住的地方。”
他回得很快:”巷子很窄,车能开进去吗?”
“不能,得自己走。”
“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得提前练练体力。”
她看着那行字,站在巷子里,忍不住笑了。路过的阿婆看了她一眼,她也大大方方地笑回去。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那两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联系。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只是几条消息。她收工晚了,他会算着时间问她累不累;他开会开烦了,会给她发一张会议桌上别人打哈欠的照片,配文”比你拍戏还无聊”。
封小文有一次来探班,看见她抱着手机傻笑,啧啧了两声:“你完了,彻底完了。”
葛薇收起手机,板着脸:“什么完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封小文挑眉,“普通朋友每天聊到半夜?普通朋友一聊就笑成这样?”
葛薇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她知道这不“普通”。可她不确定这叫什么。恋人?他们还没正式说过在一起。朋友?哪有朋友这样惦记对方的。
算了,不想了。她只确定一件事——她想他。很想。
周隐之那边,其实也没闲着。
葛薇不知道的是,她进组第一周,他就已经通过关系拿到了她试戏的片段。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屏幕上的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站在灰扑扑的背景里,却像会发光。
不是那种明星的光,是人物的光。她演的那个单亲妈妈,疲惫,倔强,对着生活咬牙切齿地坚持。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她站在峡谷里跟自己说,“我不想让怕来控制我”的样子。
她真的在发光。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
第二天,他给那个新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受宠若惊——周隐之这种级别的制片人,平时根本不会搭理他们这种小成本文艺片。
“周老师,您怎么有空……”
“没别的事,”周隐之说,“听说你们剧组有个叫葛薇的演员,想问问她表现怎么样。”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葛薇啊,特别好。您不知道,她来试戏那天,我们全组都看傻了。这演员太有灵气了,关键是用心,每天都在琢磨角色,还经常给我们提建议……”
周隐之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导演说到一半,忽然问:“周老师,您跟她……是什么关系?她好像也提过您,说您帮过她不少。”
周隐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朋友。”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拍了什么,累不累。
可他忍住了。
她说过,要先爱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爱别人。他在等,等她真正准备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