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缨终是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如今我在你这里,不能平白给你也惹上了祸端。”
姚念舒温柔地看向她。
“对嘛,这才像我们游缨。以前你那么直爽豪迈,怎么现在遇事犹犹豫豫的。”
游缨抬起手指轻点她的额头。
“你啊。
我和大皇子的相识,倒真是难忘又热烈。”
说着,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时,大漠孤烟。
我在边塞迷了路,碰巧他带着一队人马经过。我就悄悄地混进了他的行伍里,念舒,你知道的,我本就会些武功。
本来我是想找到方向就脱身的,可是那时边塞的人突然来犯,数量之大,我军损失惨重,京城却迟迟不肯增援。
我不忍,便从军征了。
后来打了许多场,我也从一个小兵卒,成为了如今秋云将军的左膀右臂。
一路走来,我们一起历经生死。
直到…那日。”
说着,游缨顿了顿。
“那日敌军派来奸细,给军营中的吃食下了药。
士兵们都昏睡不醒,只有他的药,是药性最强的蒙汗药。
偌大的军营如何给他找来女人,却偏偏那晚,军营里却来了几个在大漠里迷失方向的嫠妇。
原来,对方是想败坏将军的名声,在内部瓦解军心。
我不知那夜是怎么过来的,他唤着别人的名字…
我一向都拿得起放得下,和他一起相处了那么久,说不爱定是假的。
后来,我制造了走水的假象,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将那些被利用的嫠妇送回了家。
再后来,不知他怎么的发现了我的身份,和我还活着的消息。
可我已经不想再面对他了,就当被狗咬了口罢。”
话音落下,游缨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姚念舒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杯盏,给她换了杯茶。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不过,你的身体…”
姚念舒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脸色,思及那个脉象。
“我回来时,路上生了些变故,不小心从车马上摔了下来。索幸,那些女子都好。”
姚念舒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翻过去,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
“他是不是早便知晓你是女子了?
你们之间,并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对吗?”
“游缨,你流产了你知道么。”
游缨面上并无惊奇,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那样不是更好,这样,他和我就不会再有瓜葛了。”
姚念舒无奈,只能沉默着看着她,神情复杂。
前些日子才传来这次边疆大捷,怕是过不了多久,大皇子便要回来了。
四位皇子齐聚在京。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给游缨开了几幅调养身子的药,便送她离去了。如今游缨身姿亏损严重,若不好好休养,怕是日后要落下病根。
姚念舒坐回桌案旁,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几口。随后叫小雀将裴苏倦传唤了过来。
自他们回到宅院后,她便以防止他再次毒发为名,让裴苏倦回去休息了。
毕竟,他一直在她身边,随时都是个妨碍。
“小姐。”
裴苏倦恭敬地站在她身前,俯首作揖。
“知道我传你过来是因为什么吗?”
裴苏倦听到这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没有听从小姐的命令,擅自跟随小姐,是属下之过。”
姚念舒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
“你的确是好大的胆子。
未经允许,擅自给随主子,偷听主子的谈话。
你说…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若不是此时裴苏倦低着头,怕是眼里的寒意都能杀死姚念舒一百次了。
姚念舒没有看他,只是极淡地笑了笑。
“要不…你走吧。
你这样的侍卫,终究是我高攀了。”
裴苏倦眼神变了变,拳头在袖袍的掩盖下攥的极紧。极细微地,他的唇勾起了一抹冷笑。
半晌,他抬起头,极冰冷的说了句。
“小姐今日累了,等到想清楚了再说吧。”
装了这么久,他也有些累了。
裴玙并未告知她这女子的身份,只是说她是云州神医。可能够让裴玙这么在意的,只能是对他有用的人。
更何况,这女子好像是因裴玙来了之后才要回京的。
马车上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回府,想必这女子也是京城某家大户人家的小姐。
既然如此,回京定是为了什么事。他早便猜了许多可能,能离家这么久才回去,要么是被家里抛弃回家复仇,要么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这两种可能最大,所以这女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寻死,自己也不用事事对他低头。
此前忍耐,也不过是还未真正摸透这人。
听他这番话,姚念舒收起了笑意。
“怎么?不演了是吗。”
裴苏倦轻嗤,站起身子,抬眼直直地看向她,慢慢走到她身前。
最终停在桌案旁,俯身掐住姚念舒的脸。
“小姐就不怕,我一个高兴,把你关起来吗?”
姚念舒抬眼看着身前的人,眼神不卑不亢。
“你大可一试。只是,命只有一次,你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