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乌利尔不给他多思考的时间了,“‘清风拂我’不是你的网名吗?你喜欢和其他人吵架,每件热门的事都有你的身影。别人审不了的案子我来审,查不到的东西我来查,即使你老成这个样子,我也能认得出。偶像,你要坚定你的原则啊。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正义不是吗?”
苏格拉底被501人投票审判有罪,他在最后的申辩中,并没有过多地为自己辩解,也拒绝了他的门生劫狱的提议。他认为这个审判结果本身不正义,但是审判程序是正义的,如果他要是逃跑的话,他就否定了整个程序,也否定了整个雅典民主审判的体制。他是雅典城邦的一份子,他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作为实现程序正义的代价,让整个城邦继续存在下去。
乌利尔庄严宣誓:“现在要审理的是,律师自杀一案。”
清风拂我骂过法官、骂过律师,怼过所有劝诫他的人,追着提议“让子弹飞一会”的人骂,认为所有不同意他的观点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这个网名一出,林临淋脑内一片空白,他知道这些话是他说的没错了,但是律师...什么律师?那个律师自杀关他什么事,那么多人骂那个律师,为什么就我有罪呢?
不是有那个概念...法不责众!对,法不责众!林临淋大喊道:“我被其他人骗了啊,我也是受害者啊,要不是那个媒体那么讲,我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是的,”乌利尔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临淋,“不管你被骗还是怎么样,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一个人就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你控制不了结果是否正义,也该控制得了自己的嘴巴吧。不说话,不意气用事,不伤害其他人,不嘲讽其他人,尊重其他人是做人做事的基本准则。”
林临淋的脸色涨红:“那也没有证据说明,就是我们害他自杀的,只是一句话而已,谁知道他要当真,是他太脆弱了!他要干这份工作,没有担当怎么行。而且,谁叫他要为坏人做辩护,别人都不接这个案子,凭什么他要去接,他还不是收了钱,收了钱就要办事啊!”
“有谁有这个律师的XX号,我去真实一下他。这种黑心律师就应该[一长串被消音威胁用语],点赞数876。”
在这个案子最火的时候,即便是这么脏的一句辱骂的话,也有876个人赞同。876个人是什么概念,大型影院有300-500个座位,876个人可以挤满个2-3个大型影厅。不算座位,算站立面积。一个标准的篮球场尺寸是长28米,宽15米,面积为420平方米。如果按照紧密站立的情况计算,每人占地0.5平方米,一个标准的篮球场只能站下840个人。
一年若按365天算,一个人骂你一句,啐你一口,876个人,你要被骂2年又5个月。
试想一下如果这位律师看到了这句话会怎么想。一条评论,就有876个人恨不得要杀了他。你说你不是这个意思?别那么“敏感”?可是事实上是,只要被冒犯的那个人不高兴,你的话就存在问题。
沟通和评论不等于个人的宣泄,每个人都有评论的权利,但这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之下,“你的权利止于我的鼻尖”。[1]
拜托,只有你感到不愉快了,那876个人都明白我的意思。悖论,偷换概念。876个人没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不代表这句话是对的,是无害的。876个人明白你的意思,不代表你的不愉快是错觉。更确切的说,你能掌控的最真实的东西,反而是你这种不舒服的感受。因为有876个人同意,也可能有1000个人点举报该用户,一万个人点不喜欢该评论,说不定在下一秒这个评论就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存在太多的可能性,唯一真实的就是你自己的感受。
而在这个案子里,全天下那个律师最在乎这件事。这些人宣告要扒出他的家庭地址,威胁诅咒他的家人,要寄东西给他。其他评论呢?私信不用说,红点消息点都点不过来,内容不堪入目。
【职业道德!?为坏人做辩护就是助长恶,把这个律师的重要之人[消音]然后让他给自己当律师!看他还能不能坚持那所谓的职业立场!】点赞数134。
人到处都是,工作的地方被指指点点,家人呢?朋友呢?他们怎么办?很多时候我们都低估了点赞这个小动作给人带来的影响。在严肃的事情上,随手点的一个赞,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林临淋辩解道:“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他会自杀,我怎么会...”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几行字打下来怎么也要1分钟吧,这1分钟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吗?我这把剑非常利,专门用来审判罪人,杀掉你这样的人,用不到2秒。我用的时间更短,是不是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想做什么都行。
乌利尔盯着林临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狠厉,似乎只要林临淋点头,他就会挥剑砍过来。
林临淋说不出话来了,乌利尔的那把长剑闪着锋利的光,就这么笔直地插在他的左前方。他只能哀嚎,低吼着为自己辩解: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当时被骗了,我真的被那些无良媒体骗了,不能因为我说了一句话,打了几行字就....啊——”
乌利尔拔出长剑,架在林临淋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