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为了迎战北乌做到万无一失,也是他不想给自己片刻空闲,以免陷入情绪的纠缠之中。
正在褚衡与裴怀济讨论时,范旭突然来报:“将军,驻地外有一人自称是瑞王的幕僚,恳请与您一叙。”
裴怀济闻言皱眉:“我们与瑞王一向没什么交情,他此时派人来此作甚?”
这也是褚衡所疑惑的,可自从太子被废后,兵部尚书便换成了瑞王的人,这也意味着军队调遣之权受到瑞王钳制,是以无论这位幕僚此行为何,他都不能在明面上有所怠慢。
他沉吟片刻:“将人恭敬请进来。”
来人是一个白发长髯的老者,褚衡曾听说过此人,据传他本在山中隐居,是瑞王礼贤下士,三顾茅庐才请得其出山辅佐,如今是瑞王府的幕僚之首。
虽是亲王的心腹,可这位翁先生倒是没有一丝倨傲,他一进来便拱手行礼:“恭贺世子双喜临门啊。”
褚衡面上做出不解的样子:“哦,喜从何来?”
翁先生中气十足:“世子不必谦虚,这第一喜自然是您大挫北乌,首战告捷;至于第二喜嘛……”他话锋一转,“褚徵被废,世子您功不可没呀。”
褚衡摆手:“先生谬赞,这第一喜我便厚颜受着了,至于第二喜,皆是陛下圣明,明察秋毫,与我并无干系。”
大概是没想到褚衡打定主意装傻,翁先生面上一顿,犹豫片刻打算说得更明白一些:“明人面前就不必说暗话了,老朽今日为何而来,想必世子心里也有所成算吧。”
“本世子确实不知。”
见他依然如此,翁先生索性直言:“那老朽便直说了,如今褚徵被废,太子之位空悬,而在下之主瑞王殿下文韬武略皆胜于废太子远矣,这个位置势在必得。 ”
褚衡面色微变:“储君之事并非我等臣子能够妄议的,还请先生慎言。”
翁先生不屑勾唇:“老朽都已经如此直言了,世子也不必有所遮掩,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如今日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上前两步:“若是能得到世子的鼎力相助,待得瑞王殿下大业有成的那一日,必然以摄政王之位相报。”
信王如今固然已是亲王之首,可也与摄政王的尊荣差之远矣,而按照规矩褚衡本应降等承袭信王爵位,因此这个承诺的诱惑不言而喻,只要答应下来,信王爵位不仅不会有所滑落,反而将成为大晟的第一位摄政王。
在翁先生胸有成竹的注目下,褚衡出乎意料地摇头:“在下只听从圣上驱策,至于立储一事圣上如何抉择,恕在下无权也无意置喙。”
他竟然拒绝了?翁先生不甘心,还想再劝:“世子不妨再考虑几日……”
“本世子心意已决,先生不必多言。”
看他并非故作推辞,翁先生也不再勉强,他一如最初那样恭敬:“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告辞,不过瑞王殿下吩咐了,无论世子您作何抉择,您都还是殿下最看重的堂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走出驻地一里之后,方才还满脸和善的翁先生突然脸色一变,露出从未在人前显露出的阴狠,与方才营帐中的那个慈祥老者判若两人。
他回头对随从吩咐道:“速速传信殿下,褚衡此人绝不能留,如今便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请殿下速速决断。”
有勇有谋、胸怀大义,若是在同一阵营说不定会成为忘年交,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雄才大略之人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只会后患无穷。
眼下北乌已被重创,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元气,即使除掉褚衡也不会对大晟造成毁灭式的打击,至多不过割地赔款罢了,反正北地离京城还有千里之遥,割让给北乌也不是无法接受。
再者战死沙场是最名正言顺的死法,利用大战之机将褚衡除掉也省了之后再想办法动手。
*
京城中的风云突变褚衡一概不知,他此时一心扑在战场之上,再无半分杂念。
他一身银色战甲,外披玄黑长袍,扫视着点兵台下严阵以待的八万大军,眉宇间也带上几分傲然风发的意气。
众将士准备万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北乌腹地!
“将军,不好了,京城传令来,要调走咱们五万大军!”范旭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裴怀济瞪大双眼,一把拽起他的前襟,压低声音道:“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此次出征大军总共八万余人,除去之前大战中折损的兵力,如果此时调走五万,便是直接减少了一半还要多,剩下的区区三万人就算勉强抵抗住北乌,也多半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更何况北乌虽然损失惨重,可如果倾巢而出,剩下的也至少还有七万余人的兵力呀。
以三挡七,无异于羊入虎口。
裴怀济急得坐立难安:“现在可怎么办呀?北乌就算元气大伤,也至少有我们的两倍还多啊!”
褚衡拧眉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飞奔回营帐。
再次出来时,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他将书信塞到范旭怀中:“快马加鞭,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信交给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