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到近乎干涸,闻夏红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反过来诘问道:“一句轻飘飘的擅作主张这些事情就能轻易揭过吗?”
她愈发声嘶力竭:“因为你的擅作主张,我被折磨到生不如死;因为你的擅作主张,琼英现在生死未卜;因为你的擅作主张,姣姣从此无家可归……”
闻夏使劲挣脱开褚衡禁锢在自己身上的手:“褚衡,从前我不信,但我现在信了,果然沾上你的人都会倒霉,先是信王妃,再是我,然后又是姣姣、琼英。”
她想和褚衡相守一生,这个念头自从产生之后就从来未曾改变过,可若代价是她身边之人都要受到牵连,那这代价未免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你不要这样说……”褚衡伸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可一阵剧痛后,上面只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和渗出的血珠。
那个女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我不想自己的后半辈子就这么一直倒霉下去,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行吗,褚衡?”
“不行!”听到这句话时,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可以接受闻夏骂他、打他,但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
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你不要故意说这种伤我心的话,你知道的,这些话对我没用。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气话,等你气消了咱们再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褚姣玉的哭声:“嫂嫂,你快过来看看吧,琼英姐姐快不行了!”
闻夏跌跌撞撞跑过去时,只见容时面色凝重。
看到琼英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闻夏只感觉到脚下一软,她匍匐在琼英病榻之侧哭求道:“容神医,我知道您是大晟杏林第一人,求求您想办法救救她吧,只要能救活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容时将她扶起来,沉吟道:“我又何尝不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只是怀济找遍了北地高山,还是没能找到那株最重要的冰骨草。”
“可还有替代之法?”
容时不忍地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琼英:“前几日我的故友辗转送来一株风干十余年的冰骨草,可是……”
“那还请神医抓紧用药呀,”闻夏神色大喜,可旋即她察觉到容时的异样,“可是有什么问题?”
容时颔首:“冰骨草此物极其特殊,新鲜摘下的可解百毒,而风干的则有剧毒,年份越长,毒性越大。”
看着闻夏再次瘫软下去的身子,她缓缓道:“如若以此风干的冰骨草入药,虽可解毒,但同时也会中毒,至于中毒的后果……便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静默,半晌后,裴怀济最先绷不住,嚎啕大哭出来。
片刻后,屋中众人皆小声啜泣起来。
容时深吸一口气,即使看遍了无数次生死,仍不免眼眶微红:“她现在情况很不好,要快点下决定了。”
闻夏咬唇抹去脸上的泪珠,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用药吧!”
这么多年,她不记得她们一起闯过多少次阎罗殿,可每次都成功挺过来了不是吗?
她默默闭上眼,双手合十。她这辈子只信自己,不信神佛,可唯独此刻,她真心希望有神灵存在,毕竟琼英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呀,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即使从前受徐临渊的驱使沾过鲜血,闻夏也希望报应可以应验在自己身上,琼英只要一生平安顺遂就好。
“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容姨用药。”褚衡架起她瘫软的身子向外走去。
整整一夜,小院中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能够合眼歇下。
直到第二日鸡鸣时分,房门才“咯吱”一声打开,闻夏应声从褚衡的肩膀上强撑起身,眼神复杂地望过去,她徒劳地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直到裴怀济颤抖着声音率先张口:“娘亲,琼英如何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好像比一辈子还要漫长,闻夏不禁闭起双眼,好像等待最终的宣判。
“命保住了!”容时的话音未落,院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纾气声。
可紧接着,容时却话锋一转,声音凝重下来:“虽是没有伤及性命,可代价是从此以后武功尽废,甚至连重物也碰不得。”
又是一片抽气声,在场的大多是习武之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对于一个武功高手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从此几乎与废人无异,这叫一向自尊自傲的琼英怎么能接受。
“你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吧,琼英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恐怕又要担心了。”褚衡温声劝道。
闻夏并未应答,只是行尸走肉般向房中走去。坚持了一整晚没哭的人,此刻却是泣不成声,不知是悲不自胜,还是喜极而泣。
褚衡放心不下,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当踏进房门那一刻,闻夏突然转过身来,用力将门合上,可却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生生抵住。
褚衡想要继续坚持,却只听到门那一侧传来冷冷的一句:“我不想恨你,所以不要让我看到你、想起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