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亲卫?是范旭!闻夏的呼吸急促起来。
只听来人高声嚷道:“将军有令,以后往来车马不必再查了。”
她不会听错的,这声音就是范旭!他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与她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箱子,只要范旭将箱子打开就能发现自己。
可范旭所说的话却令闻夏的心骤然一沉,他们竟然要走?
不行,若是错过此次机会,就更不可能逃出去了,闻夏不顾身上的无力,更加拼命地撞击箱壁。
“咦,什么声音?”转身要走的官兵突然转过身来。
闻夏心中一喜,身上愈发用力,即使臂膀已经疼痛得难以自已也丝毫不敢松懈一下。
马车上之人再次开口:“官爷,这箱子里是小的从乡下带回来的野鸡野鸭,这动静应当就是它们惹出来的,只是这些畜牲这几日吃喝拉撒都在这箱子里,恐怕一打开会臭气熏天。”
那官兵打量片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快走吧。”
一刹那,闻夏的心好似坠入九尺寒冰,她强忍着剧痛发疯似的撞着,可直到车辙再次滚动起来时都再无半点回应。
半炷香后,车辙渐渐慢了下来,闻夏心中明白,马车大抵是彻底出了城,她彻底瘫在箱子里,心中如同眼前的黑寂一般失去颜色。
她大概已经猜出了,这里是北境,而方才经过的应当就是抵达北境前的最后一道城门。
“唰!”箱壁上突然传来一阵穿透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把锋利的弯刀已经刺进她的肩头。
“呃……”闻夏吃痛闷哼一声,片刻间,狭小的箱子里已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马车上的人恶狠狠的声音传来:“若是还想活,就老实点,再有下次可就不只一刀了。”
*
“将军,您吩咐的属下全都办妥了。”
范旭笑得极为得意,这次他保准要立个大功。
看到褚衡点头后,他又跃跃欲试地问道:“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和北乌开战?”
看着那些无恶不作的蛮夷人,他早就忍不住血脉中的翻腾了。
褚衡只摇头道:“不急,等北乌先出兵。”
“可这么多日了,那北乌都不曾开战,也不知在等什么。”
听到这话,褚衡兀自一怔,北乌一向喜用急兵,这次却按兵不动这么久,这让他一直感到奇怪,而范旭此言倒是提醒他了,那些北乌人好像在等什么。
可究竟在等什么,他却一时想不明白。
“将军,既如此不如我们先发难,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褚衡摇头:“不可,若他们出兵则我们便是保卫疆土,师出有名,可若我们先发难,则是发起战争的罪人,名不正言不顺。”
虽然世人心里都明白,这场战争势在必行,无论谁先出兵都只是个虚名罢了,朝中大臣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也会对之极尽利用。若他们先发难,恐怕即使此战胜了,弹劾的折子也会像雪片一样将他淹没了。
“好了,赶紧出去准备吧。”
刚出去片刻,他却再一次冒冒失失跑了进来,一边跑着还一边挤眉弄眼。
褚衡的耐心已被耗尽:“又有什么事?”
“有一位将军的家眷找来了,”他话中神神秘秘的,“是一位姑娘。”
家眷,女子……褚衡心中一震,是她吗。她跟过来做什么,难道上次对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们二人中间横亘着血海深仇,相忘于江湖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难道是听不懂话吗,还是以为自己真的如此重要,以至于能令他放下国仇家恨,那她未免太过自信了,若是那女子执意非要自讨没趣,那他也不介意让她彻底认清现实。
这样想着,褚衡冷冷吩咐:“不必理会,叫她从哪来的便回哪去。”
“可是……”
“若是她不愿意,那就将她晾在那吧,谁都不准给她送去补给。”大军驻扎之处地处荒凉,又风吹雨淋,用不了多久她带来的干粮就会耗尽,随身衣物也不足以抵御夜晚寒冷。
更何况他的厌恶之意已人尽皆知,那女子的马车停在军营门口,被来往兵士指指点点,她再不济也算是前朝皇室郡主出身,这点自尊应该还是有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便会难以忍受,自行离开。
范旭踟蹰一会儿,还是一咬牙脱口而出:“不是,将军您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您家夫人,而是裴将军的家眷,人家明白说了是来找裴将军的。”
此话一出,营帐中的三人全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许久后裴怀济才从舆图前冲了过来:“是琼英来了吗?”
看着裴怀济兴奋冲出去的背影,褚衡心中竟有些酸涩,这又是何必呢,明明是他所希望的呀。
是呀,是他想多了,明明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依她的性子又怎会自讨没趣,毕竟她一向洒脱,在一起时可以奋不顾身,分开时也同样可以果断决绝。
她此刻在青邙山上应当过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