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到了立春时节,北地的冷肃却未消减分毫,冷冽的风雪中夹杂着簌簌风沙,落在脸上犹如刀割般钝痛。
褚衡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这里足以俯视周围的城防情况,风雪当然也猛烈许多,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周身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就连翘起的睫毛和青黑的胡茬上都凝满了厚重的白霜。
他伸手指了指西南一角:“此处位于下风口,粮草堆放于此处,若是对方用火攻则我军危矣。”
“是,我马上命他们移走。”裴怀济正色道。
褚衡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一遍并无疏漏后,他才转头对裴怀济说:“你前日刚赶到这里,一路马不停蹄,来了之后又立刻与我一起巡视大营,想来也乏了,趁着这两日敌军尚未有动作,赶紧回营帐中睡会儿吧。”
“没事,我撑得住,倒是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褚衡扯了扯嘴角:“不必推让了,你快去睡吧,左右我也睡不着。”
听他如此说,裴怀济也不推脱了,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褚衡有些不对劲,好像心里闷了什么事情,周身都透露着压抑的气氛。
走下瞭望台两步,他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家姣玉小妹要成亲了,婚礼估摸着就在这两日了。”
褚衡略微一怔:“可惜我身在边关,无法回去送一送她,委屈她了。”
裴怀济大剌剌摆手:“你别担心,反正有嫂嫂陪着她呢,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听到这话,褚衡的面色才忽然有些变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她回去了?”
“是呀,她没告诉你?”
褚衡并未回答,裴怀济也摸不清他究竟是何意思,悻悻地挠了挠脑袋便回去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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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清晨,张灯结彩的信王府入目之处皆是通红,入耳之言皆是喜气。
“小姐,不能穿袄子呀,这样不好看。”旁边的嬷嬷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将褚姣玉擅自穿在婚服里的袄子撤下来。
这几日虽有些回暖,但冬天的寒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杨侧妃做主备下的嫁衣乃是只有薄薄一层的单衣,虽说样式华贵逼人,但着实是无法御寒。
褚姣玉一把紧握住嬷嬷伸来的手,只是微微横眉便显出平日里没有的冷意:“若我今日连穿不穿得袄子都不能自己做主,等嫁去张家后又有何事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一向见惯了她温柔和顺的样子,嬷嬷被她此时的冷峻惊了一下,只讪讪抽回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再没敢多说什么。
看到身后的闻夏露出赞赏的笑意,褚姣玉也淡淡一笑:“嫂嫂放心,我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镜子里倒映出她娇艳稚嫩但愈发坚毅果决的脸庞,闻夏欣慰地凝望着镜中倒影,站在她身后为她理了理鬓边的流苏。
“嫂嫂,吉时快到了,送我上轿吧。”
“嗯。”闻夏亲手将盖头覆上她的面庞,轻轻将她扶上通红的花轿。
隔着薄薄的轿帘,闻夏低声问:“姣姣,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若轿子抬进张家的大门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轿中沉默片刻才坚定开口:“我心意已决。”
“好,我会一直将你送进张家,陪你拜完堂再走,你安安心心的,不必害怕。”
既然褚姣玉已经做出了选择,那闻夏也不好再劝,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再充当一次她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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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信王府一样,张家此时也四处皆是喜色,甚至比信王府还要重视上许多,就连往来忙碌的下人们也是一身新衣,张家主人们倾巢而出,皆站在门口翘首迎接新妇。
四小姐张贞仪不耐烦地嘟囔道:“不就是褚姣玉吗,咱们家折腾出这么大阵仗,她也配?”
旁边的张夫人压低声音呵斥:“褚姣玉是不配,可咱们娶的不只是她,更是她身后的信王府。”
看女儿仍是满脸鄙夷,她半是责备半是安抚:“我知晓你心里不服,只是无论再怎么不满,今日都要给我憋在心里,等过了今日她就是咱们家的人了,要怎么样还不是你说的算?”
听着越来越近的锣鼓声,张夫人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张贞仪得意点头:“那是自然,屋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定然会代娘亲好好招待世子妃,不会叫她搅合了阿兄的婚礼。”
这么想着,张夫人仍不安心,她又转头叮嘱道:“你一定要亲自盯着她,不可离开半步。”
“女儿办事娘亲就放心吧。”
张夫人狂跳不止的眼皮这才平复了一些,若不是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她又何须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