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幽冥气息的波动,却在众人离去后,于不远处的一片泥沼中悄然隐没,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万妖城,妖王殿深处,一间布下重重结界与治愈阵法的密室内。
商玉被安置在一张暖玉榻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药气息与池妖月布下的温和妖力。
她依旧沉睡着,但脸色已不再那般死寂的苍白,呼吸均匀,心口那诅咒纹路也淡化至几乎看不见,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虚弱。
密室的另一端,祁肆越的魂体悬浮在半空,周身暗金符文明灭不定,正与体内狂暴的诅咒之力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
祂的状态比之前稍稳,但魂体依旧黯淡,那强行吸纳反噬的代价远未平息。
密室内充盈的灵气被祂无意识地汲取,化作细微的流光融入魂体,辅助着镇压。
池妖月站在密室中央,银眸扫过两边,最终落在祁肆越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本王已依诺提供庇护,并暂时稳住她的伤势。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关于‘弑神咒’,你知道多少?你的目的是我族禁地中的什么?你是否进去了?在里面做了什么?另外,是谁在你身上种下此等恶咒,而你……又是何人?”
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池妖月必须弄清的隐患。
祁肆越缓缓睁开眼,暗金的眼瞳因力量损耗而显得有些空洞,但其中的冰冷未减分毫。
祂没有看池妖月,目光越过他,落在玉榻上沉睡的商玉身上,停留了片刻。
【弑神咒——最初是天道用来清除多余的旧神而存在的,就像一场单流传在神明之间的瘟疫,染上,即是消亡。】祂的意念传来,带着亘古的寒意。
【无人对吾下此咒,】祁肆越的意念继续,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祂,也不配!吾身上的弑神咒,是由种种恶咒与……锥心刺融合上万年变异而成。】
“锥心刺?”池妖月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以子民魂血淬炼,专克神格的那件凶物?”
祁肆越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默认。
池妖月心中震动,由万般恶咒与锥心刺的怨力融合变异而成的“弑神咒”,其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而能承受此咒万年侵蚀不灭,祁肆越原本的身份……
【吾的确进了禁地,只是拿回了属于吾的本体,并未碰其他。】
他微微皱眉,随即看向祁肆越的目光更加深邃:“那么,你究竟是谁?”
祁肆越的魂体微微波动,暗金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悠远的漠然。
【吾或为万年前旧神,】祂的意念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吾之神讳,未记神魔史,汝不可知。】
未记史册,不可知。
这七个字,带着一种绝对的、凌驾于认知之上的隔绝感。
仿佛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刻意抹去、不容探知的禁忌。
他们妖族禁地内的确从古至今便是封印之地,里面封印的神魔数不胜数,有一些,连历代妖王也不知其来历。
池妖月凝视着祁肆越,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已是对方此刻能给出的极限。
一个身负变异“弑神咒”、神讳不存于史的旧神……其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远超想象,他其实并不在乎祁肆越是哪方旧神,唯一在意的只是他会不会与妖界为敌。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唯有灵气流转,以及商玉平稳的呼吸声。
祁肆越重新闭上双眼,继续镇压体内的诅咒,但池妖月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感知,依旧萦绕在暖玉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