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祁肆越暂居的院落。
自那日归来后,祁肆越便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祂的暗金魂体悬浮于院中,周身流光缓慢流转,似乎在全力恢复,又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商玉最后那下意识维护的眼神,以及那句“大人他……或许只是不擅表达……”如同拥有魔力,不断在祂那冰封的意志核心中回响。
那种被无条件信任、甚至在被质疑时仍被维护的感觉,对祂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祂习惯于掌控,习惯于漠视,习惯于万物皆为刍狗。
可商玉那微弱却固执的维护,却像一道微光,穿透了祂万年冰封的心防,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痕迹。
祂并未觉得自己有错,利用局势达成目的,本是常态。
但……为何会因她那迷茫却依旧维护的眼神,而产生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在意”其感受的情绪?
这种情绪干扰了祂绝对理性的判断。
祂需要尽快取回本体,恢复全部力量,而商玉被池妖月带走,虽打乱了祂一些可能的后续计划,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她暂时处于一个相对安全(在池妖月眼皮底下)的环境。
而祂,则可以更加无所顾忌地行动。
祂的意念沉入对那终极禁地的更深层次推演。
葬魂谷的试探,让祂对禁地外围封印的薄弱点有了一丝模糊的感知,祂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一个能绕过池妖月严密监控,接近甚至进入禁地的方法。
或许……那潜伏的幽冥教,以及他们与禁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可以再利用一次?
祁肆越暗金色的眼瞳中,冰冷的光芒重新凝聚,变得更加深邃莫测,祂的谋划,并未因商玉的离开而停止,反而因为少了“羁绊”,变得更加凌厉与……不择手段。
只是,祂自己或许还未意识到,那缕因商玉而生的微光,已然在祂冰封的心湖下,埋下了一颗终将破冰而出的种子。
商玉的软禁生活平静安然,池妖月并未苛待她,饮食起居皆有供应,甚至允许她索要一些基础的药材和医书,但殿门始终紧闭,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她每日除了研读医书,便是望着窗外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祁肆越相处的点滴,以及葬魂谷中发生的事。
她试图从祂过往的行为中寻找蛛丝马迹,来佐证或反驳池恭的指控。
祂的冰冷是真实的,但数次相救亦是事实;祂的默许引导看似可能是利用,可祂也确实提醒了风险……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
唯一清晰的是,那份对祂的依赖与信任,并未因怀疑而彻底消散,只是蒙上了一层困惑的阴霾。
殿外,池恭的吵闹声日渐稀少,并非放弃,而是被池妖月强行派去了边境巡查,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调虎离山,避免他再节外生枝。
这一日,一名负责送膳的妖族侍女在放下食盒时,手指几不可查地弹了一下,一枚蜡丸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商玉脚边。
侍女低着头,迅速退了出去。
商玉心中一动,捡起蜡丸,捏开后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今夜子时,东南角窗。”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是敌是友?是祁肆越大人的安排,还是……幽冥教的陷阱?犹豫再三,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决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