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声似乎这么说着,纠结不了那究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声音还是自己真的听见的,心跳声像疯狂打击的鼓一样,穿透了整个人,穿透了每一处肌肉和血管,直涌大脑。
他倒下去了。
倒在了铁轨旁,那个被血染红的积水旁边。
深蓝色的头发沾上了水渍,显的格外脏,但也没办法,孤立无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妈妈绝望的面容。
“你感受不到爱吗?你感受不到情感吗?你真的是人吗?夜流光…”母亲哭着嘶吼,声音贯穿了眼前这个12岁的少年——夜流光,他黑色狼尾,刘海盖过整个额头,他现在低着头,刘海便直接遮住一部分眼睛,他的眼睛是暗蓝色的,一丝光也透不进去,拒绝了外界所有光辉,他捂着耳朵,同时蒙蔽了世上所有声音。
母亲眼睛发红,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泪珠差点落在夜流光头上,最终却还是掉落在地上,掉在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成为无人能找到的尘土。
少年不知道他的母亲为什么要哭,他只知道,自己或许应该跟着哭,他感受到眼前的人身上有很沉重的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走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就是不会关心人呢?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这样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有人会喜欢你吗?你以后能交到朋友吗?你就算什么事都会做了等我死了你有人陪吗?”母亲的话轻飘飘的荡在周围,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忽略了,几百几百句的疑问像云一样飘过去,仿佛什么都没留下。
“妈妈,你累了。”夜流光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只能寥寥草草从嘴里吐出几个生硬的字,虽然已经如此努力,可他的母亲还是不满意,母亲蹲在他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尽管夜流光根本没听进去什么,他只觉得耳边有嗡嗡的声音,但分辨不出来字符。
…这里好像很吵,但又好像很安静,令人有些恐惧。
突然,一个瓶子落在墙上,把夜流光打回现实,是他的母亲扔的,花瓶碎裂在地上,它变成利刃。花落在旁边,细一看,那是几束勿忘我,蓝色的小花,看起来很漂亮,但又极其冷漠。
夜流光看着眼前蹲着的母亲,他强逼自己挤出一些眼泪,因为这样的话,母亲会开心一点,可是现在,母亲非但没开心,甚至觉得他在装,“你是不是谁都不在意…?你是不是…不在意任何人?你只在意自己吗?你心里只有自私吗!”
母亲把最后一句读的极重,是嘶吼出来的。“自私”二字砸在夜流光心里,像是羽毛拂过,有些痒,但又毫无波动,他知道,他的母亲说的没错,自己大概确实如此自私,他不在意别人,没有必要,人只要自己开心就好,朋友有时候也不需要,社会垃圾太多了,他不想一个个的去看人世间的黑暗面,他讨厌社会,极其讨厌,讨厌其他人的自私,讨厌其他人的背刺,讨厌所有人性弱点,尽管他自己身上就有许多。
母亲坐在旁边,夜流光看不见母亲的脸,她背对着光源,脸色发黑,像是一块墨。
夜流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母亲哭完了,然后平静的开口,像是一谭无可救药的死水在呢喃:“妈,哭完了吗,那我回房间了。”
夜流光关上房间门,还是能听见母亲在外面摔东西的声音,他蒙在被子里,用力抱着白猫抱枕,像是要将其融入血肉一般,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抱的这么紧,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不能进入他的内心,金钱,欲望,权力,娱乐,他都无所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和别的活脱脱的孩子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思考——我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我该以什么方式活着?我要干点什么,我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最终想来,很好,答案依旧,自己根本无可救药。
“还没能联系到夜流光吗?枫十七。”
“他被通缉后就失踪了。”枫十七在电话里平静的说着,电话外,是一个颤抖着的深紫色身影,他听说了唐格迪倒影组会被追杀的事情,一天后,警员就会来到十四号街实施追杀,而就在前两天,旧橱窗和青盏灯谈话时,他听说了,青盏灯也是唐格迪倒影组的人,但下次见面还要下周六,他来不及通知他,也没有联系他的方式,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先救眼前人。
克莱因。
尽管透露人让他答应不能说出去,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大于思考,他拿上了雨伞,快速换鞋,然后开门,用腿反关上门,他必须要让克莱因退出唐格迪倒影组,至于怎么退出。
让他放弃在唐格迪倒影组里海琥珀的身份,放弃所有名利,放弃承认是风起时的作者,只有这个办法,因为在唐格迪倒影组里用的都是代号。尽管这会带给他很大打击,但相比生命,这算不了什么。
但克莱因偏偏就是将这些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
暴雨从未停歇,命运他平等拥抱着每个人,却不平等的摧残每人。
二重的命运之歌已然走上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