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回来了。”
刘默倏然转身。
萧半能看着昏迷的九襄,向刘默深深一礼:“殿下,容臣一试。”他声音沉缓,在压抑的宫室里格外清晰:
“臣虽不谙岐黄解毒之术,但自幼修习的内功法门,或可助她导引毒质,自经络中逼出。”
“快。”刘默催促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萧半能不再多言,转身在榻边盘膝坐下。
“殿下,请命人守住房门,莫让任何声响惊扰。此毒已渗入心脉,老臣需以内力为她洗经伐髓,过程凶险,容不得半分差池。”
刘默目光一凛,抬手示意。门外的李常侍即刻躬身退下,亲自带人将内室围得铁桶一般。
萧半能双掌缓缓下移,停在九襄胸前檀中穴上方。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那是数十年精纯内力外显的征兆。
九襄苍白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一个时辰后,萧半能缓缓收势,周身淡金光芒渐次隐去。他脸色灰败,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气息粗重不稳。而榻上的九襄忽然剧烈一颤,侧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锦绣枕畔,触目惊心。
血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刘默一步抢到榻边,却见九襄双目仍紧闭,唇色惨白如纸,只有鼻息略略粗重了些许。
“御医!”他厉声道。
一直候在内殿外的老御医慌忙进来,抖着手搭上九襄腕脉。凝神片刻,又颤巍巍打开针囊,取三寸银针,依次刺入人中、内关、涌泉三穴。每一针落下,他额上的汗便多一层。
良久,老御医伏地叩首:“禀殿下,小菩萨体内剧毒已散去大半,心脉暂稳……但因其伤寒未痊愈,又受了剧毒,毒似已伤及神髓,何时能醒,老臣……实在不敢妄断。”
殿内死寂。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萧半能调匀呼吸,撑着膝头缓缓起身。他看向刘默,眼底沉淀着比夜色更深的重影:
“殿下莫急,毒已暂抑,小菩萨过些时日自会醒来,但老臣带来的二个消息,恐更为紧急。”
他稍顿,声音压得更低:
“其一,民间已有流言如野火蔓延。市井童谣唱:‘新朝立,王衣血;怨化蝶,食人麦。’茶馆酒肆间更传,说王氏……死状诡艳,怨气凝作黑蝶,所过之处夏麦枯焦。今春江南少雨,眼下已有老农望天痛哭,言今年必是灾年。”
“是何人将王氏的死泄出宫外?”刘默目光如刃,掠过一旁躬身屏息的李常侍,李常侍吓得连呼吸都已窒住。
“既然不愿开口,便也无需再开口!”
他缓缓道,字句清晰落下,如铡刀坠地:
“传朕口谕,凤仪宫侍奉王氏的一应宫人、内侍全部处决。”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常侍浑身一颤,心中一片冰冷的雪亮——这位看似温文书生的新帝,其内里,实是淬了毒的雷霆手段。
刘默的目光最终钉在萧半能面上,“还有——你方才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萧半能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第二件事,关乎国境——西戎乌孙国,正在边境集结兵马。”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的烽烟:“昨日,陇西急报传来,新的乌孙王斥我朝‘纳和亲之礼,却未践送公主之诺,是为无信’为由,陈兵十万于玉门关外。其先锋骑兵屡次犯边,已掠我三处戍堡。”
“我记得当年和亲,许的是乌孙老王!”刘默猛一拂袖,“那老匹夫是个好色耳根软的,宠妾灭嫡,欲废长立幼,结果反被长子——就是如今坐在乌孙王座上那位亲手弑于寝殿!”
他倏然转身,眼中寒光如淬毒的刀刃:“一个血染王座、弑父篡位的逆子,竟敢指摘我朝‘无信’?他乌孙的‘信’字,莫非是蘸着生父的血写就的不成!”
刘默的声音在死寂中一字一句砸下:“这般悖逆人伦之徒,也配谈天道、论纲常?”
“殿下明鉴,乌孙所求,从来不是‘信义’。”萧半能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他们择此时机——恰在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固之际发难,便是看准了新朝内外尚未协洽,欲趁势一举叩破天门,裂我疆土。”
殿外风声忽紧,穿廊而过,呜咽如边关夜柝。
“打。”
刘默的声音干脆如刀锋,在寂静的殿内劈开一道裂缝。
“不仅要打——”他目光似穿透宫墙,直抵关外风沙弥漫的疆场,“更要打到乌孙王庭颤栗,打到往后百年,西域诸国提起‘犯我边境’四字时,膝头发软,牙关打颤。”
他负手走至窗前,声音陡然一沉,如龙吟深渊:
“朕要这天下人刻骨铭心——谁是这江山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