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明见她泪盈于睫的模样，呼吸骤然发紧。他俯身时衣袖如云霞垂落，指腹轻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即将融化的春雪。

“莫哭…”他气息烫得惊人，唇瓣几乎贴上她颤动的眼睫，“你这一落泪，我心尖都揪起来了。”

九襄被他圈在臂弯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他忽然含住她耳垂细细碾磨，从齿缝间漏出裹着蜜糖的砒霜：

“那永嘉贱人——三日前，已被我亲手杀死。”

“什么？！”九襄几乎是弹出他怀抱，踉跄着连退三步。

（冯宝莲OS：疯子，这个疯子，公主竟然是他杀的！如此说来，当日挟持公主的也是他？）

“你……”九襄齿关打颤：“为何……杀她？”

“你无需知道这些，只要乖乖与我一起，便再无人能伤你半分！”

“可是，我这些年一直在苦苦寻找公主，我就想问她，‘为什么？我娘亲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设下此局，劫持我娘亲，害我娘亲惨死！’如今你即已杀死了她，我这心结如何能解开！”九襄详装生气。

赵允明却轻笑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指尖缠绕着她一缕青丝，仿佛在说一桩他人的风月趣闻。

“这有何难解，我的小糊涂？”他鼻尖亲昵地蹭过她微凉的耳垂，“永嘉不过是我当初欲借种的女子。可太后下旨将她送去西戎和亲，她便想借着身孕求我助她脱身。”

（冯宝莲OS：借种？疯子把公主当作生育机器！）

九襄看见他骤然幽深的眸子一跳。

“正巧你娘亲与她年貌相仿，我便安排了出李代桃僵的戏码。那蠢货当真躲进这地宫，还妄图用假孕继续欺瞒我！我早已立下规矩：欺瞒者，必死！”

九襄心中一寒，他建立自己的规则，定义自己的对错，生杀予夺，只凭一念。在他眼中，世人或许与冰室中的荔枝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他可以随意摆放、使用或……丢弃的物件。看着赵允明谈及杀戮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眼前这个“不老妖”，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只是触犯了他个人“规矩”，他便挥刀，却觉得自己只是在执行规则。

（冯宝莲OS：他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已然将自己当成了可以随意定义对错、生杀予夺的‘神’！）

对着这张脸，九襄此刻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头阵阵发紧，她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赵允明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却将她的反应全然归因于身体不适。他不由分说地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定是昨日落水着了凉，邪寒入体。”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稳固，抱着她便向温暖的内室走去。

“无妨，”他步伐沉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带你去看为你准备的花园，你定会喜欢。在那样的地方静养，身子自然好得快。”

在他强势的“关怀”之下，九襄只得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紧闭双唇，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向那属于她的囚牢。

（冯宝莲OS：他竟连你昨日落水被劫的细节都了如指掌！此人对你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毛骨悚然的地步？九襄，我怕是……你的一举一动，全在他掌控中。这地宫，我们当真能逃出去吗？）

此刻，九襄心情沉重，但她却在灵台安慰宝莲：前辈，稍安勿躁，逃离此处，我已想好计策，娘亲的忌辰将至，他既要作这场‘情深似海’的戏，我便顺势求他，容我返寺尽孝，待到了寺中，便是飞鸟投林。

（冯宝莲OS：唉，但愿如此！）

赵允明广袖一挥，并未沿原路返回，反而走向一堵浑然一体的玉璧。他掌心按上某处，玉璧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浓郁芬芳的暖风迎面扑来，与方才冰室的凛冽形成极致对比。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四季如春的奇异花房。

（冯宝莲OS：恒温恒湿生态模拟室？！）

举目望去，无数奇花异草在此竞相绽放，仿佛将世间所有的春色都浓缩于此。牡丹灼灼，兰草幽香，更有许多九襄叫不出名字的珍稀品种。而在这片繁花之上，成千上万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在翩跹起舞，它们的翅膀在嵌于穹顶的柔和光晕照耀下，闪烁着梦幻般的瑰丽光泽。

赵允明看着眼前这片他为她私藏的、永恒的春日，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更深沉的偏执：

“看，这里四季如春，只要此地光影不熄，蝴蝶便能永远舞下去，百花永无凋零之期。”他伸手，一只碧蓝凤蝶恰好落在他指尖，翅膀微颤，“就像你我，从此刻起，也将由我亲手定格，永不逝去。”

九襄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洋流。现实的轮廓彻底消融，斑斓的色彩与迷离的光影在她周围无声流转，将她轻柔地包裹、牵引。她不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也不再思索要往何处去，只愿永远沉溺于这片无思无想、万物皆柔的梦境深处。

赵允明广袖轻拂，自旁侧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上，信手折下最为秾丽的一朵，含笑递至九襄面前。

“此花堪配美人……”

九襄的目光却陡然凝固：在那重瓣牡丹繁复绮丽的花萼之下，竟悄无声息地停着一只蝴蝶。玄色薄翼如浸染过夜色，边缘勾勒着一线诡异的金色，翅脉间那诡谲的纹路，正是它——黑死蝶！

刹那间，周身环绕的奇花异蝶、氤氲芬芳，如潮水般轰然退去。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的江水，以及永嘉公主那张浸在水波中、青白浮肿的脸，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她，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未散的惊愕。

现实的狰狞，穿透所有虚妄的甜蜜，扼住了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