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的风比别处更烈，卷起地上的碎草屑，打在柳烟单薄的衣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蜷缩在破败的床榻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时而对着碗底的残羹流泪，嘴里喃喃喊着 “我的孩儿”，时而又突然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空中飞舞的尘埃，像个懵懂的孩童。守在院外的婆子早已见怪不怪，只隔着门不耐烦地呵斥：“别嚎了！再吵就不给你送饭了！”

柳烟听到呵斥，立刻收住笑声，抱着碗缩得更紧，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清明。她知道，这副疯癫模样是她如今唯一的保护伞。自从小产被关进来，她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起初是真的被悲痛和绝望吞噬，可每当想起父亲柳明远临行前的嘱托 ——“烟儿，你是柳家的女儿，更是皇上亲指的皇子妃，万不能折了志气”， 她便硬生生咬着牙，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她开始故意装疯，把饭菜泼得满地都是，在院子里打滚哭闹，就是为了让李冬梅放松警惕，也为了等待一个能传递消息的机会。

这机会，终于在深秋的一个清晨来了。

那天，冷院的铁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不同于往日送饭婆子的粗鲁，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体面的仆役，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食盒、面容恭敬的中年男子。柳烟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男子腰间的玉佩 —— 那是礼部尚书府的信物，她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前正妃娘娘，小人是尚书府的管家，奉大人之命来给您送些东西。” 管家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满院的狼藉和柳烟憔悴的模样，眼底难掩心疼。

柳烟却像是没听懂，突然从床榻上跳下来，举着手里的粗瓷碗冲向管家，嘴里尖叫着：“给我！这是我的孩儿！你不许抢！”

跟来的侍女连忙上前阻拦，管家却摆了摆手，轻声说：“让她去，别伤着娘娘。” 他一边避开柳烟的冲撞，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食盒和衣物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悄悄放在最上面：“这里面是大人特意让人炖的燕窝，还有几件厚实的棉衣，娘娘记得用。”

柳烟闹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又突然泄了气，抱着碗蹲在地上呜呜大哭。管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酸涩，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能低声嘱咐：“娘娘保重，小人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便转身跟着侍女离开了。

可他刚走到冷院门口，就被一个小丫鬟拦住：“管家留步，侧妃娘娘请您去西跨院一趟。”

管家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李冬梅要敲打他。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小丫鬟往西跨院走去。

此时的西跨院暖意融融，李冬梅正斜靠在软榻上，侍女在一旁给她剥着橘子。她穿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的锦裙，腰间特意系了宽松的腰带，将棉絮撑起的 “孕肚” 衬得格外明显。见管家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柳尚书倒是有心，还记挂着府里的‘故人’。”

“侧妃娘娘恕罪，我家大人只是心疼小女，并无他意。” 管家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大人特意嘱咐小人，前正妃如今已然如此，绝不敢再对娘娘有半分不敬，更不敢觊觎正妃之位。往后这二皇子府的女主人，自然是娘娘您。只求娘娘高抬贵手，给小女一条活路，让她在冷院里安稳度日便好。”

这番话像是熨帖了李冬梅的心。她出身侯府庶女，从小就穿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来没有吃过亏，就连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也被自己逼着嫁给了那个残疾的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