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本来已经离胖鬼很近，见他倏忽打出一拳，心下一惊，伸手就去拽鬼的手腕，谁知拽是拽到了，这一拳力道一偏便打在了程渺肩上。

那鬼手劲本来就大，这一拳是铆足了劲也要魏清野吃到苦头，狠劲十足，程渺哪受得下这样一拳，当下被打得倒退三步，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疼得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

屋内众鬼皆是一惊，屋外的鬼窜进屋内尖叫：“不得了啦！你居然敢打我们夫人！”

魏清野本被胖鬼紧紧攥着领口动弹不得，看到程渺被打以后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量，竟生生将胖鬼挣开，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他已将胖鬼掼到地上，一只手掐住了胖鬼的脖子。

魏清野眼中凶光闪烁，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掐着胖鬼的那只手鬼气开始汇聚。

他是个废人，杀三只鬼做不到，但杀一只鬼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当着鬼王的狗腿他不好动手，鬼王本就希望他当个废人身上一点能使出来的鬼气都没有。但现在，他胸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这把火马上要烧到他四肢百骸，烧成翻涌的杀意。

最先察觉到魏清野不对的是程渺，顾不得肩上的伤痛，程渺大喊：“魏清野！”

惊慌的声音扎进魏清野的耳中，像大雾之中行走的人看到了光明，魏清野心智瞬间清醒。

见魏清野还没放手，程渺对身边的鬼说道：“他打了我，你说怎么处置他？”

领路鬼从刚才起就在程渺身边大呼小叫，被程渺这么一说才停下来：“胆敢伤了夫人，那自然是没他好果子吃。”领路鬼眯起眼睛看像那胖鬼：“按照律令，是要沉入断尸河的。”

胖鬼从刚才打到程渺时就方寸大乱吓个半死，现在听到领路鬼这么说，嗷的一声就嚎出来了：“我不要去断尸河！”他被魏清野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还知道侧头拼命求程渺：“夫人我错了夫人，我不该打你，我错了夫人……”

如果他不是鬼还是个人的话，他现下应早已涕泗横流，但他是鬼，他流不出眼泪。

他悔的不是动手打人，悔恨的是打到的是程渺。程渺瞧在眼里，便知道他们几只鬼欺负魏清野的次数一定不在少数，这次如果放了他，他说不定回头还会将怨怼化为拳头挥在魏清野身上。

所以程渺没吭声，只是对魏清野道：“魏清野，你把他放开吧。”

魏清野沉默一瞬，依言放开。领路鬼打了个响指，小小的屋内忽然凭空出现几个鬼兵，领路鬼朝那胖鬼睨了一眼：“把他带下去，沉入断尸河。”

鬼兵应了一声，将胖鬼从地上架起来，化为一阵黑烟消失了。

纷乱过后，剩下两只鬼如果还有心的话恐怕都被吓得吐出来了，他们动也不敢动地立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地看着程渺。

忍着肩上的剧痛，程渺道：“你们以后不准欺负魏清野。”

见程渺没有追究他们，两只鬼感激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是！”

程渺道：“出去吧。”

话才一说完，两只鬼一溜烟地就跑远了。

程渺对身旁的鬼道：“鬼界有大夫吧？你把大夫请过来。”

鬼踌躇：“夫人还是回殿中疗伤吧，这里环境简陋……”

“去请，就请来这里，速去。”程渺板着一张小脸道。

领路鬼只好照做。他只能凭空召唤鬼兵，却不能召唤大夫，一阵黑烟过后，领路鬼消失找大夫去了。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了两个人。

魏清野向程渺走来，他看着程渺刚才因为疼哭了微红的眼眶，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把，他想让程渺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但他不擅长与人交谈，张口就是冷冰冰的：“下次不要这么鲁莽。”

说出口以后，他立马后悔了。

程渺却像没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冰冷，只察觉到了他的关心，明明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着对他道：“那你倒是别让我这么担心呀，我不担心就不会鲁莽了。”

魏清野步伐一滞，但终究还是走到程渺面前，又问出了一句让他后悔的话：“……疼么？”

程渺噗嗤笑了一声：“那你呢，你疼么？”

程渺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现在凑得格外近。魏清野看到程渺向他伸出手来，他平生最恨身体接触，但也如往常一般，对程渺的接触，他并没有闪躲。

程渺的指尖在魏清野嘴角的伤口点了点：“疼么？”

嘴角的酥麻如闪电般传至四肢百骸，魏清野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道：“不疼。”

“你撒谎。”程渺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我被打了一拳就要被疼死啦。”

魏清野依着程渺的指尖看向她的肩头，眼中阴沉了一瞬，但皱起的眉很快被程渺的话语揉开：

“魏清野，你能不能别让我担心了呀？你看看我为你受过多少次伤了，你下次别再受伤了好不好？”

少女亲昵的话语如羽毛一样挠着他的耳廓，话语中直白的担心让魏清野心率加快了，他觉得他现在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忽然又看到程渺龇牙咧嘴地在袖中翻找着什么。

鼻子先告诉了他答案，他闻到了花糕清甜的气息。程渺小心翼翼从袖中捧出三块花糕，本来笑得很甜，看到花糕后，她的笑容被沮丧取而代之：“呀，怎么碎了，本来还想给你吃的……”

如果她有猫耳的话，现在应该耷拉下来了。魏清野鬼使神差地想。

魏清野的目光凝在那碎了的三块花糕上。他捏起一块，在程渺些微讶异的目光中，放入嘴中。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开，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品到甜的滋味。

“甜的。”他这样说。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不想去想这么多了，他想安住在当下，不去想生活中的困苦，不去想他要遭受的苦难，不去想……眼前的人马上要成为鬼王的妻子。

有这一瞬间，就够了。

他笑着说：“是好吃的。”

与此同时，程渺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滴，检测到魏清野黑化值下降五个点数。目前黑化值：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