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就在灵力要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江牧的妖丹竟从魏清野身上飞出,以自爆为代价,汹涌的妖力化为盾,护在她身前。
她一愣,眼见妖力替她抵挡了一瞬,便被宴明时的灵力吞没。
“阿郎!!”红雨惊声尖叫。
一声叫完,宴明时的灵力被那么一挡,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更盛,带着吞天填海之势向她袭来。
这一次,红雨没有再挣扎。
灵力来势汹汹,带起的风卷起她红色的裙角,一如那天她站在桃花树下,江牧给她画像那天。
她忽然笑了,只是不像那天一般娇羞。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了,她已经不再能像以前一般笑了。
但她还是闭上眼,绽开了最大的笑容。
因为她知道,阿郎是无论如何都会爱她的。
灵力将红雨吞没,连一缕气息都不曾留下。
红雨一死,整个阵法将要坍塌。
宴明时已经找到了季缨,他俯身抱起季缨,怀中的少女双眸紧闭,伤势严重。
宴明时摸了摸季缨的头,在心里叹道:无事,季缨,师尊在这里。
一阵光闪过,众人回到阵外,三人魂魄归位。
宴明时画下阵法,将三人放在阵中,给三人一同疗伤。
直到天光泛出鱼肚白,季缨和程渺先后睁开了眼睛,已是没有什么大碍。
季缨一看到宴明时,这个阵中一向坚强的少女,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程渺醒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魏清野的身影。但她却发现魏清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程渺心急,还未问,便听得宴明时道:“魏公子体质特殊,我修的法门只能疗愈仙人和凡人,治不了他。现下只能勉强将他的魂魄封在体内,但如果一日之内救不了他,他还是会死。”说完,叹了口气。
程渺心下一颤,连宴明时都救不了的,这世上还有谁能救?
宴明时接着:“若是回到鬼界,或许能救。”
程渺一愣。
想来宴明时和季缨本就是仙人,定是早已将魏清野半人半鬼的身份看透了。只是他们仙界也仙界的规矩,没有害过人的一视同仁,所以也不像往常修仙文里的仙界和妖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一见必杀。
只是她这些日子里天天对魏清野哥哥长哥哥短的,他们二人竟也未戳穿。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程渺当下便决定好了,道:“那么便和二位辞过了。”
宴明时道:“你当真要去鬼界?”他的目光停在程渺小巧的脸上。这样柔弱的一个人,只身入鬼界尚且生死未卜,更何况还带上一个魏清野。
程渺抬起头,眼中分外坚毅:“是,我必须要救他。”
宴明时有些意外。但他修行这么多年,早知不可介入他人因果,众生皆有自己的修行,想罢,不拦程渺。
季缨刚醒来,还未恢复完全,虚虚地叫了一声程渺,又对宴明时道:“师尊,我们送送阿渺吧,把她送到鬼界门口。”
宴明时笑着点了点头。
程渺万分感激。
她扶起魏清野,宴明时在魏清野身上一点,程渺便觉得魏清野轻了不少,轻得简直像一张纸,就是背起来也没问题。
四人走出正房,床上的丽娘没有了妖力的支撑,早已形同朽木,早就归天了。
身后,张县长哭喊着丽娘的名字,声音震天。
一路上,他们边走,宴明时边说,原来丽娘寿数早已尽,只是恰逢一只小妖钻进了她的皮囊之中顶着她的皮囊活了许多日子,但张县长不懂,还以为丽娘中邪了,这才听信了邪门歪道的谗言养起妖来作恶多端。
上次季缨和魏清野本已杀了红雨,但没成想毁掉的只是她的妖身。红雨趁乱间逃往张府鸠占鹊巢,顶着丽娘的皮告诉张县长,只要他把季缨他们引来锁在屋内,她就有恢复的希望。
张县长还真信了红雨的话,乖乖照做,哪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而他的夫人早已魂断黄泉。
“这些年三界动荡,不少妖鬼跑到了人间,很是棘手。”宴明时道。
程渺忽然想到红雨和江牧,微微叹了口气。
她那时神志恍惚间,还是看见了江牧的妖丹护在红雨身前的一幕,程渺大受震撼。
因为爱,哪怕是一颗还未成型的妖丹,也拼死守在心爱之人的面前。
也会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护在她的身前么?
身后的魏清野忽然痛苦地哼了一声,看来伤势更严重了。
程渺担忧之心更重,季缨忽然道:“阿渺,到了。”
程渺停下脚步,周围鬼气阴森,足有十层楼高的城门近在眼前,她抬头往上看,巨大的牌匾上,用殷红的字迹勾勒出“鬼界”二字,压迫感十足,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隐隐约约听到城门内有鬼鸣鬼泣。
她攥紧了手,想要退缩,但她知道她不能。
程渺转身,对陪了她一路的季缨和宴明时道:“季姐姐,宴仙长,程渺就此别过了。”
“阿渺,这个送你。”盈盈蓝光拢过,季缨手上浮现一本书:“这书中是一些基本的法术,你应当能用到。时间仓促,我没来得及教你……抱歉。”
程渺接过书,笑吟吟地道:“谢谢季姐姐,这可帮我了大忙啦。”
相伴多日,季缨早已将他们二位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尤其喜欢程渺。分别近在眼前,饶是季缨眼眶也红了:“阿渺,注意安全。”
程渺忍住眼泪,嗯了一声,踏进城门。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退缩,怕一回头看到季缨就哭。
季缨看着程渺小小的身躯带着魏清消失在城门前,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宴明时不懂得安慰人,只是伸手拭去季缨面上泪珠,半晌挤出一句:“不要伤心,你们还有再相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