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确定丽娘彻底走了,季缨松了口气,一跤摔倒在地上。原来她因之前受过伤的缘故,刚才出招已是硬撑,打斗中又损耗不少,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在吊着。程渺顾不得身上有伤,跑上前去将季缨扶起。
丽娘这么来搅了一通,三人俱是元气大伤,只怕用不了三日,便会有人在阵中被炼化。
魏清野用所剩不多的明夷珠先给季缨疗了伤,再要给程渺疗伤时程渺还是说什么也不肯,只让他把自己的伤治好,魏清野没依,还是治了程渺,轮到自己时加上程渺的也只剩一颗明夷珠了,用完之后也只觉得怕是大限将近。
程渺急得团团转,一来是担心魏清野要是在阵中出什么事;二来是因为魏清野也是因为救她才没能给自己疗伤,心下愧疚。
季缨受伤本就严重,再疗伤也不可能恢复如常,魏清野也伤势不浅,再加上没好好疗伤,也是伤重不起,现在三个人当中,倒只有程渺行动如常了。
季缨现下脸色全白,但还是对程渺说:“阿渺,下次不可扑过来了。”
程渺低垂着头认错:“对不起季姐姐,但你有事我是绝对不能见死不救的。”
一旁的魏清野哼了一声:“不自量力。”
听见魏清野的话,程渺嗤了一声:“我怎么啦?没准下次我还能把你救了呢。”
魏清野本想劝她不可莽撞,但想来程渺随性惯了,怎么说她也不会听,当下闭口不言。
季缨从怀中掏出那枚妖丹:“现下我们出去的关键,就在这妖丹了。这虽不是那妖的妖丹,但也大有来头。”
程渺一喜:“有出去的法子了?”
魏清野接道:“方才看那妖这么紧张这妖丹,必有古怪。”
季缨点了点头:“正是。刚才修补妖丹的时候,我恰巧看到了妖丹主人的记忆。”
其余二人静待季缨说下去,季缨顿了顿,接着道:“这枚妖丹的主人名叫‘江牧’,是一位名叫红雨的女子的原配。江牧与家人居住在山下,家里世代以教书为生。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江牧救了受伤的红雨,带回家悉心照料。相处过程中,两人日久生情,待红雨伤势大好时,便以报恩为缘由,做了江牧的妻子。”
程渺道:“不对,不对。”
季缨问:“怎么了?”
程渺说:“按照季姐姐这么说的话,江牧该当是人,怎么会又有这妖丹呢?”
季缨道:“不错,你且听我细细道来。江牧与红雨感情渐笃,日夜相伴好不愉快,却不知枕边人红雨是妖。恰逢彩塘镇张县令夫人生了怪病,那张县令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邪门歪道,说是收服一百只妖怪,让妖怪日夜给他夫人输送妖力他夫人便不会死。张县长仗着财大气粗,在当地又有势力,竟真弄了一只捉妖队到处捉妖,不巧的是,红雨便这么被抓去了。”
听到这里,程渺啊了一声,骂道:“这张县令真是不个东西!”
魏清野很少听她这么骂人,只见程渺现在神色愤愤,瞧起来倒是娇嗔可爱,不由嘴唇一勾。
季缨也是一笑,接着道:“江牧这才知道红雨是妖,但夫妻几载,感情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放下的?红雨被抓走以后,江牧便辞去了教书先生的职务,一路乞讨,暗中跟着回到了彩塘镇,在张府外寻找些活路。红雨在被逼以妖力救丽娘之时,倒也可以与江牧一叙,日子虽苦,却也这么过下去。”
说到这里,季缨叹了口气,程渺便知她要说不好的事了。
季缨接着说:“江牧本找了个清理马匹的活路,却在一次洗马时那马儿不知为何无端嘶鸣了几声,马匹的主人本为当地恶霸,马儿这么一叫,恶霸便以为江牧弄疼了他的马儿,心从火气,竟让那马儿拖着江牧急驰,直跑了一个时辰。”季缨声音低低的,又叹了口气:“这么一拖哪里还能活命的?拖完之后,江牧被人扔在闹市街道,过不了多久便咽气了,可怜江牧直到死去也没能和红雨见上一面。”
听到这里,程渺面色已是不忍。
季缨接着道:“这便到关键之处了。等江牧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虽已身死,却因红雨日夜以自身鲜血喂他,这命便这么续了起来,他竟也变得半人半妖。只是空有意识却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在妖丹中日复一日看着红雨逐渐憔悴。”
季缨面色悲恸,接着往下说:“从红雨的口中,江牧得知,原来当日闹市人命一事传到了张府,旁人嬉笑玩笑,只有红雨细细问了死者年岁样貌,见样样和江牧对得上,骤然不语,枯坐良久,忽而从楼上一跃而下以求死。”
程渺喃喃:“只是她是妖,不会这么容易死。”
季缨点点头:“是了。等她发现自己死不了的时候万念俱灰,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个邪道,告诉她只要剖走人心,以心脏之血和自身妖血为养,江牧便可成妖,两人自会长长久久。”
程渺忽然想起之前在山洞中看见的那棵棵石柱上插着的心脏,原来都是以此而来。
真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季缨和程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红雨杀了那么多人放她不得,然而她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但还是得以大局为重,程渺道:“那么我们怎么凭这枚妖丹出阵呢?”
季缨说:“现在红雨已经寄存到了丽娘体内,她不会想江牧的妖丹出事的。我们以这妖丹做要挟,或许有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