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进。”梁馥声音还带着些烦闷。
门口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梁馥抬头看过去,陈京弥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几张纸,上面是似曾相识的金融专业词汇,她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怎么不睡觉?”陈京弥问。
“睡不着。”梁馥瞥他一眼,“我吵到你了?”
梁馥记得他的书房就在对面。
“没。”陈京弥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睡不着,就起来处理点公司的事务。”
这样的难眠,似乎是怀着相近的心情。
梁馥无聊地拨弄着手里的吉他弦,翘起的腿百无聊赖地晃着。
半响,梁馥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陈京弥偏头看她:“你确定?外面现在零下十几度。”
“走不走?”梁馥没跟他废话,站起来就要走。
陈京弥站起来拉住快要走出去的梁馥:“多穿点。”
梁馥裹着厚厚的棉服站在大门口,对着门内慢慢吞吞的换鞋子的陈京弥招手。
天上的弯月清亮,呼出的热气都变成了雾,雪花纷纷飘扬,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变成水滴。
梁馥在门外站了不到两分钟,鼻尖和双颊已经被冷风吹得泛起了红。
陈京弥关上门,把臂弯间的围巾围在她颈上,扯了扯遮住她下半张脸。
梁馥双手插在口袋里,趿拉着步往前走着。
陈京弥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一时间只有呼吸的起伏,揉杂在风雪的呼啸声中。
这么多年梁馥还是喜欢在冬夜漫步,冷风总能吹散她心里的那股烦躁感。
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就这么安静地向前,慢慢走出了日檀湾,走到了江边大桥上。
冰面被霓虹灯光照得粼粼,梁馥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结冰的江面,目光幽深。
恍惚间像是回到多年以前。
月光、冰面、陈京弥。
似变未变的,她一整个人生的冬夜。
她已经忘了那时候一起畅想的未来,大概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
陈京弥的声音唤她回神:“想什么呢?”
“在想……”梁馥转过身,靠着栏杆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哭笑不得,“以前的我可想不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最后会跟你在一起。”
“怎么?”陈京弥笑了声,“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是,只是还挺感慨的。”梁馥又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夜色,“你呢?现在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陈京弥揽住她的肩,对上她的视线:“我的想象吗?虽然有些曲折,但总归是实现了。”
读懂这眼神的意味,梁馥移开视线:“挺好的,就当是搭伙过日子。”
逃避的意味过于明显,不过陈京弥也不恼,揽着她的手也没放开:“那我就更期待以后的日子了。”
梁馥瘪瘪嘴,倒也没挣开他的手。
街边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风太刺骨,陈京弥拉着她走进去,暖气铺面而来。
到柜台旁捞了两碗关东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边吹气边吃。
结账时,陈京弥拿了一瓶大瓶可乐,说回去煮可乐姜汤。
梁馥皱起眉头,仿佛姜丝的味道已经蔓延在她鼻腔,与陈京弥拉远了距离。
陈京弥一手抱着可乐,快步追上她,空着的那只手牵住她,一起塞进宽大的口袋里。
梁馥表面任由他牵着,实际指尖不安分地轻点着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左手的戒指硌着陈京弥的掌心,也像是压在他心脏。
见陈京弥没什么反应,梁馥又换成抓挠。
因为没用劲,所以更多的是痒意,像羽毛划过,惹得陈京弥用掌心将她整只手都包了起来。
如果陈京弥此刻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会发现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抑或是夫妻。
像他梦中的那样亲昵。
陈京弥的掌心是温热的,紧贴着她微微发凉的手背,传来暖意。
梁馥抵在自己掌腹的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掐出浅浅的指印,转瞬就消失不见。
她一个用力,把手从陈京弥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回自己口袋里。
梁馥有些莫名的自我唾弃。
一边说服自己像正常的爱人去相处,一边又总忍不住退缩。
不拒绝陈京弥的亲密示好,却又任由自己的心游离。
这算什么呢?
陈京弥期待的日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梁馥想,她在乎陈京弥的感受,其实应该是有爱的,可不知为何,总想要退后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