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咀嚼进食的梁馥耳中分外清晰,她回头看陈京弥一眼:“你不吃?”
陈京弥依旧笑着:“都是你的。”
梁馥看了眼桌上两人份的早餐,开始对这种家人般的了解感到惶恐,这意味着她很难在陈京弥面前控制自己保持理智。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食物已经被消灭干净,梁馥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支起身坐到沙发上,将地上的羽绒服拿起来放在一旁。
然后转头问陈京弥:“你来淮城做什么?”
“……”
“忘性很大啊,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
梁馥疑惑,在脑中快速回想她最近答应了陈京弥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线索,索性放弃思考:“你直说吧。”
陈京弥笑了,像是被气的。
“不知道是谁大放厥词,说等她以后参加音乐节、开巡演,都要我必须去,还要我结束后给她办庆祝派对……”陈京弥手撑在沙发背上,靠近梁馥的脸,直视她的眼睛,“结果现在一声不响地参加了音乐节,还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看见我。”
梁馥随着陈京弥的靠近后退,从他阴阳怪气的话中拼凑出被她忽略的记忆。
海城那场篝火晚会结束后,他们回到民宿,一起喝了些酒。
篝火晚会是乐队第一次在校外表演,围观人群的掌声让他们获得极大的自信。
梁馥一手抱着被喝空的酒瓶,按着陈京弥的肩膀站起来,对乐队其他人说:“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听到我们的音乐!我们可以上音乐节,可以开巡演!”
说完,她又俯下身一手捧起陈京弥的脸,一手指着他,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音乐节你要来!巡演也要来!你还要给我开大大的庆祝派对!”
“好。”陈京弥笑着,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其实已经醉了,声音都不似平常,抿着唇皱起眉,捏捏他的脸,踉跄着想直起身。
“你保证你一定会来,就算瘸了条腿,拄着拐也要来。”
陈京弥伸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跌坐在他怀里,虽然也喝了酒,但眼里满是清明:“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没死,我一定会去。”
得到他的承诺,梁馥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脸颊不安分地蹭蹭他的颈侧,笑得像条眯着眼睛的小金鱼。
被封在酒精里的记忆连续浮现,梁馥僵在原地,看着陈京弥越靠越近的脸,一时忘了动作。
陈京弥在离她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适时后退。
只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的反应。
“抱……抱歉。”
梁馥抱起羽绒服,站起身夺门而出。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房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那毕竟带了一点酒后胡言乱语的意味,她没想到陈京弥还记得,更何况都分手好几年了,在她心里早就不作数了。
看陈京弥的反应,昨天应该去了音乐节。
现场那么多人,她也很难发现。
梁馥那点纠结的心情又升起来,想起和陈京弥提出结婚的那天晚上。
她毫不怀疑陈京弥对她的服从性。
就像他说的——
最适合、最知根知底。
一个不会妨碍她生活的人。
梁馥从没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但大概对陈京弥还存着些良心。
她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任由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掐架。试图找出最优解。
半晌,梁馥起身,想听首歌放松一下心情,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哪里都没找到手机。
脑中过电般想起,在陈京弥房间吃早饭时,手机被她随手放到茶几上了。
梁馥心如死灰地靠在沙发上,谴责自己不应该被早餐乱了心智。
不知是没有手机太过难熬,还是觉知自己不能一直逃避,梁馥下了决心,上楼按响了陈京弥的门。
第一声,门没开……
第二声,门没开……
第三声,门没开……
正当梁馥以为他不在准备回去时,门开了。
陈京弥一手拿着头戴耳机,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抱歉,才听见。”
“……我手机忘在你这里了。”
梁馥解释来意,说着就往茶几边上走。
没看到手机,反倒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捧红玫瑰。
见她视线停在那里,陈京弥开口解释道:“本来是想昨天晚上音乐节结束送给你的……现在都有点蔫了。”
他走到放电视的柜子上拿起手机,递给梁馥:“在这里。”
梁馥盯着那捧玫瑰花,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说明是他不想自己看见,所以收起来了,她走以后才又拿出来。
梁馥有一瞬迷茫,连带着时间都在脑海里混淆,仿佛这只是大学时期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假日,陈京弥将蔫掉的花藏在身后,说这朵不好,他要给她最好的。
静默了几秒,梁馥一手接过手机,一手拿起那捧玫瑰,似乎有些迷茫地问他。
“陈京弥,以后还会有庆祝派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