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周光轶想到自己空荡的公寓,冰箱里过期的速冻水饺和一年也不曾开过几次火的灶台。
他嗯了一声,继续走,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模样谨慎,看着就让人心疼。
电梯上升时,金属壁映出我们两个扭曲的剪影: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端正的站着;一个微微弯着腰,瘦弱的身体被包裹在一件灰扑扑的外套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我会不会弄脏您家…”少年有太多的顾虑,他愿意相信世间有善意,但是接受别人的善意对他来说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好,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周光轶打开门,橙黄的灯光像潮水般涌出,少年往后退了半步,似乎不适应眼前柔和的灯光,周光轶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进了门,然后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没关系,先洗个澡吧。”
他站在浴室门口,苍白的指尖不知何时捏了几张零钱,有一块的,也有5块的。
“这是我最后的钱了,我知道远远不够,但是请你收下吧…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少年以前家境一定很好,最起码也是那种从来不用向外人弯腰的程度,但是如今被生活逼迫,还是被迫向他低了头。
那一刻,周光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堵的厉害。
他人生的前24年虽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像今天这么郁闷的感觉还是头一次有,想到这少年吃过的苦,他竟然比自己受苦还要痛心。
周光轶推少年进了浴室,掌心碰到他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门合上前,少年小声道,“你也早点休息…”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门从外面合上,亲耳听到门里传来落锁的声音,然后水声响起,才松了口气,去卧室翻找起合适少年身形的睡衣。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裹着沐浴露的柠檬香涌出来,少年湿漉漉的眼睛在雾气里像两颗被水汽拥簇着的晶莹宝石。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先洗澡吧。”
门又合上,却传来他闷闷的追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光轶背过身,指尖在睡衣袖口摩挲,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我能懂你的感受吧。”
水声戛然而止。
半晌,少年犹豫着开口,“谢谢你…”声音复又低下去,“你很温暖,和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周光轶摸了摸牛奶盒子温热的边缘,倒出大半杯牛奶,白色液体在玻璃杯里打转。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从浴室里走出,头发呈现半干状态,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上去柔软又光滑,在灯光下更加晃眼。
“您一个人住吗?”
他“嗯”了一声,把杯子递给少年,指尖不小心相碰,感受到少年比牛奶还烫的肌肤。
两人同时缩回了手,讪讪的不好意思。
周光轶注意到了少年通红的耳尖,也不只是刚才被浴室里蒸腾的水汽热到了还是因为害羞…肯定是前者吧。
走廊尽头,客房门半掩,少年却停住,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子一晃,几乎扑进他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掌心贴上少年滚烫的额头,眉头微皱。
“你发烧了。”
少年慌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那截手腕细得让人心惊。
“我…我真的没事…”
周光轶拉着少年去客厅,把人摁到沙发上,毯子裹上去的瞬间,少年抖得更厉害了。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
少年更是直接惊讶的抬头看他,泪水在眼眶打转,最终腿一软,整个人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像找到归巢的幼鸟。
顾棠就这么在周光轶家里住下了,两年间,见证了对方从一个上市公司的小职员混到了创业成功、势头正盛的商圈新贵。
如今顾棠已经20岁了,周光轶资助他去首都读了大学,自己则是留在了A市继续开疆扩土,积蓄家底。
从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还有几分为顾棠的未来考虑的意味。
顾棠比他小了整整6岁,用对待同辈的态度对待对方很显然不合适,现在,他更多是将顾棠视为了自己的家人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