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低低笑了一声,身体前倾以左手拖住半侧脸颊,以一种慵懒的口吻说道。
“那就有点难办了,我还以为薛少卿会答应同我演这一场戏呢?毕竟……我也不是非得查出阿魏一案的真相不可。”
黄芩知晓薛霁的意思,他不是不做,而是这么做对他没有好处。更甚至日后被他的敌人发现后,这将成为一把刺向他的利器。
可对黄芩来说,此案不是非查不可。她本就是抱着一种玩乐的心态来到中原。
查案,于她本就是顺手为之。
至于更深层面的事情,那就不是她一个西域郡主能管得了的事儿了。
她又何必帮他承担责任呢?
即使,她对薛霁似乎有那么点儿微妙的好感。
薛霁闻言稍稍一愣,他此前一直以为黄芩致力于查清阿魏一案,是为了她家中来往于西域中原之间的药材生意。
可如今看来,事实似乎远不是如此。
什么时候……他竟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外族女子如此放松警惕、让她时刻出现在自己身边?
“哦?”
“黄掌柜这是要半途而废、弃薛某于不顾了?”薛霁盯着她反问道。
“嗯……这就要看薛少卿的诚意了。”
黄芩眨了眨眼、微微拖长尾音做思考状,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俩人一番言语间的你来我往,竟是谁也不让着谁,可见都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终于,有人率先败下阵来,不知是别无他法、还是另有打算。
“罢了。”
薛霁微微叹气,似是妥协了般。
“我同你一起演这出戏。”
他瞧着黄芩,眼神锋利如刀,“如今看来,黄掌柜此举亦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希望黄掌柜到时能知晓轻重,别做不该做的事情。”
黄芩轻笑一声,不知是何意味,她语气依旧那么慵懒,“薛少卿尽管放心,黄芩不是不知晓轻重的人。”
至此,两人意见达成一致。
正事谈完,二人之间倒是难得的不再“针锋相对”,无形中各自的气场也渐渐缓和下来。
这人一旦松懈下来,便也会想些风花雪月、男欢女爱的事儿。
黄芩自诩不是圣人,亦甘愿做个尘世俗人,偶尔尝一尝这男女情爱的滋味。
自昨夜俩人亲密“相拥”后,她便发觉自己对薛霁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若说是与他肌肤相触的缘故,倒也不尽然。毕竟她从前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时总是少不了与旁人肌肤相接,可彼时的她未曾有丝毫旖旎想法。
唯有这次,跌落在地的瞬间、俩人紧紧相拥,让她不禁心跳加速、指尖颤抖。
当时,那暗器疾速飞来,黄芩不做他想立马朝薛霁扑了上去,转瞬便将人压在身下滚了几圈。
待事态止住、她将要起身之际,抬眸间便对视上了那双如幽潭一般沉静、如暗海一般深邃的眼。
顷刻之间,便将她拉入了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迷失之地,久久寻不到出路。
人人都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那夜,在她的梦境中,有一双神秘又危险的眼眸,随着她一起沉沉浮浮、直至天亮。
黄芩脑海中闪过的一番念头,于现实中不过一瞬。
待她抬眼朝对面那人望去时,只见他眉眼沉静、神色平缓,似是万事万物都难以搅动他心。
黄芩偏不信这个邪,她偏要勉强。
“少卿大人,可否容许黄芩问您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薛霁自是不知她心中想法,还以为她有重要的事情。
“你问。”
黄芩狡黠一笑,好似一只得逞的猫咪,她凑近薛霁压低嗓音缓缓道,“薛少卿,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啊?”
薛霁微微睁大了双眸,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面上愣了一瞬,背脊微僵,皱着眉头反问道,“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若是没有的话……”
黄芩目视薛霁大方一笑,笑容中颇含深意,似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听此,薛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事情似乎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并且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看向黄芩,与她对视,凝视着那双恍如黑葡萄一般笑意盈盈的眼,久久不曾移开。
石子溅入深潭,“噗通”一下,荡出圈圈涟漪、震出片片波纹。
随即,潭面之上回归平静。
可无人知晓的潭水深处,那颗小小的黑石子,正缓缓地浸入潭底,直至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