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我,真的只有对死党的责任和愧疚……那能不能,请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
“每一次你看像我又躲开,都像是在提醒我,那个晚宴上被推开瞬间的难堪。”他按住又开始作痛的胃部,声音越发低沉,“我……快要承受不住了。”
展令扬指尖猛然扣进掌心,他看着曲希瑞苍白脸上那抹隐忍的痛楚,看着他因不适而紧蹙的眉心,巨大的心痛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冲过去紧紧拥抱他,想将那些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爱意与眷恋尽数倾吐。
可是他不能。
伊藤龙之介虽已离世,伊藤忍也终于放下心结。但是龚家的威胁却仍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未曾消散。他不想让曲希瑞因为他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他只能将所有言语咽回心底,眼中翻腾着汹涌的痛楚,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终,他像是承受不住那温柔目光的重量,猛地转过身,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几乎是逃离般地冲了出去。
安凯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走上前,将一粒药放进曲希瑞颤抖的掌心,低声道:“别想太多。”
曲希瑞缓缓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回应安凯臣的关心,只是轻轻地说:“……我有点累。”
那次近乎摊牌的对话后,空气变得更加凝滞。展令扬仿佛彻底将自己藏了起来,连那小心翼翼的窥探都消失了。
安凯臣的守护也变得愈发沉默,如同深海。
曲希瑞感觉自己像一株缺少阳光却又被过多水分浸泡的植物,正在逐渐枯萎。
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份无望的守望正将他们三人一同推向深渊。
所以当收到安格斯的那条带着那段幽蓝深海菌群舞动的视频和“唯一机会,窗口期仅剩72小时”的讯息传来时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那可能稳定凯臣神经系统的菌株,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太累了,累到无法再面对这令人心碎的死局。安格斯的邀请,像一道裂隙中透出的光,为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抽离,让伤口有机会结痂的理由。
黎明前,海面泛着幽兰的光。他简单地收拾了行装,笔尖在便签上停留片刻,最终落下“外出取样,勿忧”几个字,字迹清秀而温柔,连同着一份详尽的医疗预案一同留在了桌角。
他登上快艇,站在船尾,回望那座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岛屿,海风拂过他单薄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温柔的决绝,以及深藏其下的眷恋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