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钟塔目前的情况,以及神殿外部完好无损,让人产生一种,钟塔会先于神殿倒塌的错觉。
结果在王座厅彻底崩毁之后,那道里安他们先前逃离的裂缝,一下子扯烂了神殿,整个建筑像是被一把巨剑劈开了一样,豁口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人知道那黑暗的深渊究竟通往哪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既不是冥界,也不是根脉,那里只有数不尽的死气,没有半点灵魂的踪迹,比冥界还要可怖。
神殿被毁,紧随其后的是钟塔的崩解,在它崩解的过程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叹”,那响起的钟声古老而又醇厚,如果要用酒来作比较,那一定会是陈年佳酿。
浑厚的钟声加速了建筑的倒塌,本就支离破碎的钟塔,伴随接连不断“轰隆”声响起,那些覆盖在外部的人造建筑彻底剥离,露出了藏纳其中,高耸入云的树干,也就是被里安多次诟病的“光杆司令”,那位太阳神遗留的神躯。
这些断裂的砖瓦没有对周围人造成伤害,它们被一层薄薄的神力隔绝了,每当有东西砸到那层透明薄膜上,都会溅起淡红色的波纹。这应当是教廷做的先手准备。
随之而来的是神殿位置,那道深渊里传出的嘶吼,那是近乎要洞穿耳膜,摧毁精神的声音,它以一种极其恶心的姿态,侵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即便拼命捂住双耳也阻挡不了分毫。
好在这声音并未持续太久,等到嘶吼停歇,巨大的手扒着深渊的边缘,拖拽着其承载的身躯,从那枯朽之地回到现世。
诸神之王的身影真正展露在众人面前,是那样的骇人,他的身躯近乎有三座神殿叠在一起的大小,只用了轻轻一脚,就把原本扯成两半的神殿踩成了废墟。而后无视在场的众人,他两手握着一旁的树干,猛地一提!把太阳神的神躯拔了出来,随意丢在一边,像是在宣泄着愤怒。
“所以,我们待会儿是要上去帮他修剪指甲吗?”里安看着这庞大身躯,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或者说是,挠痒痒?”
艾维斯看了看俩人手上戴着的戒指,平静地说道:“用我那把剑,应该勉强可以给他剔牙。”
里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宣泄了部分情绪后,这位神王似乎才注意到眼前遗落的几只“蚂蚁”。为了便于交流,他将自己的身形缩减到与常人无异。
他有着一头紧密、繁复的螺旋状卷发,与头发相同色泽的白色胡须在风中飘动着,身上破烂衣袍下的那些久经战争的痕迹,以疤痕的形式展露,就像其下那些虬结的肌肉一样,死死长在身上。脸上的每一条皱纹彰显出的都不是衰老,而是不逊于年轻人的狂放与傲慢。
他的声音亘古而绵长,好似不管距离多远,都能听得让人清清楚楚:“昔日命运女神为诸神昭示必死的结局,而今我,至高神王,诸神之王,在那场近乎覆灭万神的灾难中,存活了下来。”
“为此,我要让无知的凡人们知道,一位神明怒火,将延烧至何种程度!那愚蠢的太阳,已经跟着那放羊的一同死去,我倒想看看,你们还有何依傍。”
“我将再次降下日月,令海水倒灌,淹没沿海土地,滚落流火,让世间最繁茂之地干涸成沙漠,而后,把你们在灾难间修建起的,那可怜又漏风的庇护所,踏毁踢烂。”
“这样,才能让我心里稍显畅快。也好教你们这些虫豸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米兰和米莎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那是半神血统对纯真神明的天然畏惧,骨子里下意识做出的诚服。而她们的眼中,除了憎恶和愤恨,再无其他。
是啊,那就是杀死他们母亲的凶手,逼迫他们于神国下吞咽父亲腐肉里长出坏蛆苟活的暴君。拜他所赐,她们亲手割开了父亲的喉咙,并用亲生父亲的血灌溉谎言的骰子。
可那又如何呢?那又能怎样。她们在他面前显得那样的孱弱,比起神力满盈的神王,她们连初生的孩童都算不上。半神的血统是低贱的,卑微的,就连从母亲那里延续来的巨龙血脉也不纯粹,那样软弱的火焰在神王的眼里怕是连生火都嫌磕碜吧。
没关系,父亲向她们许诺过,必定会杀死这暴君,只需等待,只需凑齐所有谎言的要素。
教宗听见神王这些践踏凡人的疯话,没再犹豫,他从身后的花坛里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白百合,将其置于掌心,双手托举,念诵道:“遍历无垠诸地,死亡绽放着它的芬芳。”
“无忧的少女啊,循着母亲点亮的火炬,沿着□□,归乡吧,切莫再使她挂心。”
响应这句话的不是点燃的火炬,而是教廷周围所有的花朵,它们顷刻间全部绽放,那芳香使人陶醉。
“你的离开,使得大地荒芜,丰饶不再,洋水仙的香气,是否当真那般诱人?”
“勿要吞下鲜红的石榴籽,那不是甜美,而是落在脚踝上的镣铐。”
“可这谏言,终究为时已晚。愿白百合的纯净伴你安眠,使你于梦中,寻得母亲的陪伴。”
教宗这一大串念下来,神王不仅没有破开防护,向众人进攻,甚至饶有兴味地坐下欣赏起来。
直到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生机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窜,最终疯狂地从五官中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