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山看着,眸色深了深。
走着走着,人流越发拥挤。
顾安山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放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薄茧,将沈放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沈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握得更紧。
“人多,别走散了。”顾安山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沈放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发胀。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穿梭在热闹的夜市里,分享着一份烤红薯,一杯珍珠奶茶。
最后,沈放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馄饨摊前。
摊主是对老夫妻,动作麻利,锅里翻滚着骨头汤,香气扑鼻。
“我们……吃这个好不好?”沈放仰头看着顾安山,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好。”
两人在摊子旁支起的小桌子边坐下,塑料凳子有些矮,顾安山坐下去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并未在意。
沈放看着他西装笔挺地坐在市井小巷的塑料凳上,和自己一起吃几块钱一碗的馄饨,心里有种奇异又温暖的感觉。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清馅足,香气四溢。沈放饿坏了,吹着气小口吃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然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一边和顾安山聊起天来。
“我小时候,我爸妈……好像也带我去过类似的夜市。可惜我记不清了。”
沈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怀念和不易察觉的伤感,“后来……他们就都不在了。我和舅舅,还有春红,相依为命。”
顾安山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舅舅人很好,就是有时候脾气急。春红特别懂事,学习可用功了,生病了还自己看书,说不想落下功课……”
沈放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语气里带着对亲人的维护和爱,“我现在演戏,挣了钱,就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顾安山,眼神清澈而真诚:“安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可能还在到处跑龙套,被周姐那样的人欺负。
现在好了,我能演男一号,能挣钱给春红治病,舅舅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我没有……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
他看着顾安山,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顾安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柔软交织。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沈放嘴角沾到的一点油渍,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做得很好。比我期待的还要好。”
沈放开心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迷茫:
“其实……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他舀着一个馄饨,没有看顾安山,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舅舅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出过一场挺严重的车祸,醒来后,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有时候看到某些场景,会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挺傻的?”
顾安山听着他的话,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怜惜,有深沉的爱意,还有一种……沈放看不懂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沉重与挣扎。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子,紧紧握住了沈放放在桌面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让沈放感到疼痛。
“不想了。”顾安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有我。”
他的目光如同磐石,仿佛要将沈放所有的迷茫和缺失都一并承担。
沈放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那近乎沉重的承诺,心头巨震,所有关于失忆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
他反手握住顾安山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在夜市温暖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中,双手交握,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馄饨摊对面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充满恨意和算计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沈放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耀眼的脸上。
那道目光的主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勾起的、带着残忍弧度的嘴角,预示着一场新的、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