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碧云手腕被攥得生疼,又惊又怒,剧本里的台词都忘了,下意识就想挣扎尖叫。
“卡!”丁导皱着眉头喊了停。
“蓝碧云!你的反应不对!柳莺是试探,不是泼妇!还有,谁让你加动手动脚的戏了?!”
蓝碧云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沈放:“导演,他!他用力抓我!”
沈放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表情恢复平静,对着丁导和蓝碧云微微躬身: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蓝小姐。
我刚才是下意识按照陈陌作为警察的职业反应来的,觉得面对这种突然的、带有明显目的的近距离接触,应该第一时间控制住对方。
可能力道没掌握好,非常抱歉。”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站在角色立场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丁导看了沈放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转向蓝碧云,语气严厉:
“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演!不要自作主张!调整状态,重来!”
第二次拍摄,蓝碧云收敛了些,但到了柳莺被识破后恼羞成怒、言语羞辱陈陌的环节,她又开始发挥。
剧本里柳莺的台词是:“哼,给脸不要脸!一个穷警察,装什么清高!”
而蓝碧云却盯着沈放,眼神恶毒,几乎是咬着牙即兴发挥:
“呸!一个靠卖身上位的玩意儿,也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离安山哥哥远点,否则我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剧本,变成了/赤/裸/裸/的人身威胁和私怨发泄!
片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连丁导都忘了喊卡。
沈放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蓝碧云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要将他碾碎的恶意,一股强烈的反击欲望猛地窜起。
他不能任由她这样践踏!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为了顾安山。
他不能让蓝碧云觉得,她可以如此轻易地羞辱他,羞辱顾安山选择的人!
就在丁导反应过来,即将发火的前一秒,沈放忽然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委屈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极致嘲讽和怜悯的、冰冷的笑。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蓝碧云,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她,用不高却清晰无比、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接上了她的“戏”:
“柳小姐,”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你口口声声别人靠手段,那你呢?你现在站在这里,对着我大放厥词,凭的又是什么?是你口中不屑的‘卖身’?
还是你背后那个,需要你拼命塞钱、才能勉强塞进剧组的‘靠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碧云瞬间惨白的脸,和她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助理,语气轻蔑如同拂去尘埃:
“至于让我混不下去?就凭你?还是凭你那个需要看顾安山脸色行事的父亲?”
“真正可笑的人,是你。”沈放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冰碴般的声音说道,“像个跳梁小丑。”
说完,他不再看她,直接转向目瞪口呆的丁导和全场石化的剧组人员,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恢复了平静和尊重:
“对不起导演,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加了点词。如果不对,我们可以重来。”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放这番犀利、精准、甚至堪称胆大包天的反击震住了。
他不仅接住了蓝碧云的恶意,还将它数倍奉还,直接撕开了蓝碧云靠关系和金钱进组的遮羞布,更是毫不畏惧地抬出了顾安山的名头,反过来将了蓝碧云一军!
这哪里还是那个前几天会被欧冶欺负得说不出话的沈放?这分明是一头被触及逆鳞后,亮出獠牙的孤狼!
蓝碧云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浑身气得发抖,指着沈放“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哇的一声,羞愤交加地哭着跑开了。
丁导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却异常清亮的沈放,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疲惫:“今天先到这里,收工!”
剧组人员如梦初醒,纷纷开始收拾器材,但投向沈放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佩服、甚至是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
沈放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指甲早已掐出深痕的拳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
他知道,他赢了这一仗,但也彻底得罪了蓝碧云,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但他不后悔。
当他转身,准备回房车时,却看到冯源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般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钦佩,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沈放没有力气去深究,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暂时属于他的、唯一的避风港。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