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点他,别出什么岔子。”翟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某种意味让容兰芳脚步微顿。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翟府的管事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的细微神情。
看到门外的容兰芳,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屋内。
翟承正端坐在书案后,看到门口的容兰芳,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打断或被撞见的不悦,反而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语气自然地问道:“容姑娘?怎么自己过来了?”
容兰芳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我昨日跟管事说了布料完工的事情,但您一直没来找我,所以……就自己贸然找过来了……管事是刚刚才向您禀报此事吗?”
她心中暗自懊恼,觉得自己的行为显得过于急切,翟先生对她这么好,自己却好像巴不得立刻离开似的。
虽然她确实也很着急,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小安了,不知道他恢复得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像下人传话说的那样在好转。
就在容兰芳走神担忧之际,管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翟承没有起身,依旧安稳地坐在椅中,望着她,笑容不变:“外面风大,容姑娘进来说话吧。”
容兰芳回过神,连忙点头,走进温暖的书房,还细心地将门扉掩好,生怕外面的冷风吹进来,让翟承着了凉。
“你说,你已经完工了是吗?”翟承端起手边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并未正眼看她。
容兰芳莫名感到一阵局促,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是、是的,但我没把布带过来,翟先生若想查验,我这就去取来!” 说着,她便要转身。
“不用。”翟承放下茶杯,温婉一笑,“我稍后自会吩咐下人去取,这些跑腿的杂事,怎能劳烦容姑娘亲自动手。”
总感觉他的话有些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她按下心中的异样,急切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请问翟先生,我……可以回去看看小安了吗?”
翟承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问道:“怎么?是翟家有哪里亏待了你,让你这般归心似箭?”
容兰芳尴尬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有,翟先生对我极好,衣食住行无不周全,是我这辈子都没受过的好待遇,只是……”
她还在组织语言,面前的人却轻笑出声:“好了,我还能把你强留在翟家不成?”
他将茶杯放在一边,单手撑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过呢,现在就要离开,还为时尚早。”
“怎么也得等到郡守大人的寿宴顺利结束,我这寿礼送出去,得到认可了才行。否则,万一这中间布匹出了什么细微的差错,或是需要临时修改,我却第一时间找不到你,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容兰芳没办法推辞,她心中失落,却又无可奈何。
她想了想,从衣袖中掏出一串红绳。
那是一串用红色丝线精心编织而成的手绳,样式极其简单,容兰芳双手捧着红绳,递到翟承面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这是我这几天抽空给小安做的,可以麻烦翟先生替我转交一下吗?”
翟承盯着她手中的红绳,沉默了一会才抬手接过,“行。”
“谢谢,翟先生真是个好人!”容兰芳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真诚地向他道谢,“那我就不在此叨扰翟先生了。”
她依照礼节,向翟承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随后才起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翟承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垂眸,随意地摆弄着手中这串粗糙却蕴含心意的红绳。
当他看清珠子上刻着一个微小的“安”字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耻笑。
“平安?” 他低声嗤笑。
随后,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多宝架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他打开盒盖,看也没看,便将那串寄托着容兰芳思念的红绳,如同丢弃垃圾一般,随手扔了进去。
“啪嗒。”
盒盖合上。
翟承将木盒随手塞回原处后,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