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于担心，一时忘记她师弟百毒不侵的体质。

她手忙脚乱地卷起他的衣袖，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她的检查毫无章法，衣领被扯得歪斜，束发丝带也散开半截。

“师姐。”卫爻终于按住那双胡作非为的手，但在对上她的眼睛时又下意识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石门处盘踞的蛇群如潮水退散，大门中央，少年面色惊讶，他捂着嘴，似乎觉得自己进场的时机不怎么好。

方斯清秀的脸上满是局促：“不好意思，我等你们忙完再来？”

沈辞言：“……”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小师弟身上起来，耳朵通红，是因为尴尬，不是羞的。她随意扯平凌乱的衣服，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还有这些蛇……”

方斯笑道：“我之前不是同女侠说过吗，女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我是循着味道找来的。”

沈辞言咂舌，“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得到。”

“不是狗鼻子。”方斯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蛇鼻子。”

沈辞言：“啊？”

方斯歪着脑袋，“我没说过吗，我是蛇妖。”

……

沈辞言一个退步，飞速闪到卫爻身后，探出个头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方斯看她反应，可怜兮兮地问道：“女侠莫非是讨厌妖族吗”

沈辞言：不，我是讨厌蛇。

但望着对方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强压下逃离的冲动，只觉得这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可怖起来。她拉了拉卫爻，想让他顶在前面，却发现小师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斯。

“噢对了，既然你也是…蛇族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师弟看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了？”沈辞言将卫爻推到方斯面前，“他从刚刚开始就老发呆，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恍惚了。”

方斯抬头仰望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卫爻，眨了眨眼。

“可以是可以，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少侠介意吗？”

“啊？”沈辞言眉头微皱，“我师弟看上去不像男的吗？”

方斯：“……不，我的意思是，我是雌的。”

沈辞言：？

.

沈辞言大概花了十分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又花了十分钟接受她师弟不仅知道方斯是女生，还知道她是蛇妖这件事。

“师弟你既知道为何不告诉我！”沈辞言生气道。

卫爻有些局促，他小声辩解：“我有想告诉师姐来着，只是你跑太快了，我还没说完。”

沈辞言完全没有这件事的印象，“什么时候？”

卫爻：“十五年前。”

沈辞言：“……”

看着两人争吵，方斯就一直在旁边偷笑。突然想起来什么，口问道：“两位应该见到孟祢老祖了吧？”

沈辞言思路打开，“那抠门家伙不会是你亲祖宗吧？”

方斯摇摇头，“我跟老祖自然是不相识的，是我师父和他相识，我师父总在我面前叨叨他，再加上同为蛇妖，不免有些好奇罢了。”

沈辞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了句，“你师父，不会姓许吧？”

“女侠如何得知？”方斯一脸惊讶，“师父姓许，名和玉。”

沈辞言：“……”居然还真是。

要是被孟祢知道昔日仇人不仅活着，还到处说他的坏话，怕是要气得掀翻整座秘境吧。

蛇不会攻击方斯，她便将自己的外袍盖在两人身上，三人在窸窣蛇行声中艰难地穿行过这迷宫般的洞窟。

等他们走出山洞外，却发现外头萦绕着一片，比之前沼泽地更深厚的毒雾。沈辞言望着翻涌的墨绿色雾气，实在难以想象小师弟是如何带着她和方斯两人安然通过的。

沈辞言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三粒。

“这是我之前管修竹姐姐特意要的避毒丹，可以撑一炷香。”说着，她将其中两粒分别塞到他们手里，剩下一粒直接仰头吞下。

卫爻盯着沈辞言手中的药瓶，有些迟疑。

沈辞言看他没动作，疑惑道：“怎么不吃？”

“……师姐，”他抿了抿嘴，伸手指向瓶上的蛇纹，“这好像不是雨霖峰所用的药瓶吧？”

沈辞言表情凝滞，她拿起手中的药瓶低头细看，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心头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孟祢送她的九转凝金丹！

更糟糕的是，她还真觉得自己丹田有一股灼烧的感觉。那团火正顺着经脉游走，四处乱窜。

那抠门老祖不会为了让她死还留了一手，递给她毒药吧？

但又似乎不太像……

灵霄秘境没有太阳，天空却是纯净的天蓝色，只不过此时，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片的乌云，雷光在云层里翻涌，不时还伴着雷声轰隆隆作响。

沈辞言全身无力，只能半倚靠在小师弟身上轻喘着。卫爻一把将她抱起，他薄唇微抿，对一旁的方斯道：“你找个地方躲着，离我们越远越好。”

方斯一脸着急，“女侠这是怎么了？”

卫爻垂眸看向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人，沉声道：

“她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