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涧的案子以了,可是孙绍却如往常一样有时间就来酒馆坐坐。
这日傍晚,孙绍穿着常服,意气风发地来取酒。他看着江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江老板,近日的热闹,可听说了?”
江影抬眼:“孙大人手段了得。”
孙绍嗤笑一声,带着不屑:“慕倬云其人迂腐之极,从过程分析结果,觉得找不到证据就是死局。”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炫耀,“我呢?擅长从结果分析过程。”
江影收钱的手一顿,看着他问到:“这么说来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从确认是伍承肆下手的。”
她的态度很好的满足了孙绍的心理,此刻看着她好奇的眼神说:“我查到那天早上发现尸体的,是路过的更夫。要在【倾君阁】高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挂上尸体,再让更夫‘恰好’发现……时间点岂是那么好掐?”他得意地晃着手指,“我核对了更夫的路线,发现他那天,比平时整整提前了一刻钟出门。”
“故而我‘请’他喝了杯茶,”孙绍语气轻描淡写的说,“他没扛多久就招了——有人前晚往他院子扔了笔钱,钱里有纸条让他第二天务必提前出门,经过时大声吆喝,引人注意而且嘱咐他把钱袋和纸条烧掉,钱袋里的钱这一年半载先不要动。”
听他说我江影看着他,直接问出关键:“你对那个更夫做了什么?”
孙绍本来前倾的身体坐回,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做什么一些基本的审讯手动。就是他以后不能再干打更这份辛苦营生了。”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给人调了个轻松的岗位。
过了几日,江影去早点铺准备买西街那家的肉包子,在街角看到了那个更夫。他衣衫褴褛蜷缩在墙根,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眼神空洞麻木。江影脚步顿了顿,放了几个铜钱在他碗里,更夫毫无反应。
这恐怕就是孙绍口中的审讯手段,孙绍此人心思敏锐,手段狠毒,做事不择手段。自己要离此人远些。
又过了一段时日,当她再次经过那个街角时,却发现那个断腿的更夫不见了。起初她以为是换了地方乞讨,但接连几日,都再未见其踪影。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京都的人海,无声无息。
又过了一些时日,初夏时节下令押送回京都的“金盏花”一案的犯人也到了,刑场设在西市口,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也带来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江影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裙,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一道即将被风吹散的影子。她必须亲自来见证这一切,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也是为了给自己划伤一个句号。
监斩官在高台上念着冗长的罪状,声音冰冷。江影的目光掠过那一排跪着的、面如死灰的犯人。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矮壮的男人脸上——王管事。当年在矿上,他最爱用带着倒刺的鞭子,大家身上的辫痕,就是他留下的,后面追杀戏耍阿禾她们也是他领队。
许是感受到了注视,那王管事茫然抬头,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竟直直地对上了江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