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他也同样看不惯江影?看不惯她总是这样独立于浊世之外,安静地守着她的小酒馆,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他有种预感江影骨子里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所以他想把她也拖下水,想看到她平静的面具碎裂,想让她和自己一样,深陷在这权谋与隐秘的泥沼中,变得惶惑、不安?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龌龊的念头,可在江影那双过于干净、过于平静的眼眸注视下,这些念头仿佛无所遁形。她只是轻轻一句反问,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瞬间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卑劣、嫉妒和扭曲。那眼神里没有批判,却比任何批判都让他难堪。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所有阴暗的心思都摊开在这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甚至感到一阵恐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脸上的得意和恶意早已消失,只剩下狼狈和羞恼。
“哼!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他丢下几枚铜钱,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碗没喝完的酒都顾不上。
江影看着大雨中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中光洁的柜台,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秘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
孙绍走在街上,雨水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那挥之不去的、被看穿的难堪。他原本想用这秘密作为利刃去刺伤别人,最终却发现,刀刃割开的,竟是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内心。
时近初秋,院中桃树已绿叶成荫。距上次月绯他们来蹭饭,已过去月余,自雪涧出事那边就刻意在与酒馆保持距离。
江影照常经营着酒馆,她利用院中的桃花研究出了新酒“桃花醉”,只是打烊后,偶尔会望着对面沉寂许久的【倾君阁】出神。她并非仅仅好奇,只是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一种微妙的联系似乎已经产生,让她无法再将那边的事完全视为与己无关。
这日午后,月绯和钱老三终于再次踏进了酒馆。两人脸上少了往日的轻松,多了几分沉郁。
“小影儿,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京都可是出了不少事。”月绯灌了口凉茶,叹了口气。
江影大概听到了一些,但还是为他们斟茶,静待下文。
钱老三接过话头,压低声音说:“伍承肆管的永济仓,那是为防备灾年储备的官粮!前几日走了水,虽然扑救及时,但是里面的粮食还是烧掉了近三成。”
月绯冷笑一声,接口道:“这火起得蹊跷。后来一查,才发现伍承肆手下那个守备,胆大包天,竟将仓库的防火建材偷偷变卖,换成了劣质材料中饱私囊,平日里更是克扣军饷,管理混乱不堪。这一把火,算是把他的老底全烧出来了!”
江影静静地听着,手中擦拭茶杯的动作未停。她心里明白,仓库管理混乱或许是事实,但这场“恰到好处”的大火,背后定然少不了【倾君阁】的推波助澜。慕倬云不动声色间,便找到了一个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突破口。